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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报 2015年09月28日 星期一

西雅图“习旋风”

◎ 本报记者 陈莎莎 《 国际金融报 》( 2015年09月28日   第 01 版)

  ● “上世纪60年代末,我才十几岁,就从北京到中国陕西省延安市一个叫梁家河的小村庄插队当农民,在那儿度过了7年时光。”习近平在此次访美中,讲述了一个亲身经历的“中国梦”故事。

  ● 习近平在访美期间会见了出席中美互联网论坛双方主要代表。当今世界所熟悉的互联网企业掌门人都悉数出席。据统计,此次参会的科技企业总市值超过了2.5万亿美元,相当于中美两国GDP总和的近1/10。

  

  自2013年与美国总统奥巴马漫步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举行中美元首会晤以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日再次访问美国。这也是习近平担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第一次对美国展开国事访问。

  习近平访美的第一站选择了美国西北部城市西雅图。这座城市因为一部著名的电影《西雅图不眠夜》而闻名全球。关于这一点,习近平在访美的首场演讲中也曾提及:“电影《西雅图不眠夜》使这座城市在中国民众中有很大吸引力。”

  但西雅图对于中国的意义远不仅于此。目前,华盛顿州和中国的年贸易额近300亿美元,位居美国各州之首,中国也成为西雅图港最大贸易伙伴。西雅图每天有大大小小货船从西雅图的港口出发,跨越太平洋,驶向中国。

  除此之外,包括西雅图、洛杉矶在内的美国西海岸城市是美国科技创新企业的聚集地。西雅图更是微软、波音和星巴克等美国重要企业的总部所在地。此次跟随习近平出访的代表团来自商业、科技、地方政府等领域,在华盛顿州和西雅图市都有着满满的日程。

  在习近平抵达西雅图访问的3天时间内,美国商界和科技界的精英们都悉数出来“露了一把脸”。美国Facebook网站创始人扎克伯格更是用中文与习近平交流,并称“这是我人生的里程碑”。

  于是,我们看到中美在商业及科技方面的合作更加深入,也更加令人向往。总部位于西雅图市的波音公司宣布将加快与中方在民用航空领域合作,并计划在中国建设首个海外完工中心;微软与四川省政府达成合作协议,在云计算及大数据等领域展开合作。

  而9月22日的中美市长论坛中,对桌而坐的是来自北京、重庆、山东的省(市)长以及来自加利福尼亚州、密歇根州、艾奥瓦州的州长们。双方在市一级层面的合作同样令人期待。

  一场“习旋风”正在席卷西雅图。

  “讲故事”外交

  美国听众最为关心的3个问题是:中国经济究竟如何、中美关系如何发展、中国崛起会否带来冲突。而习近平用讲故事的方式将这些疑问一一化解

  习近平是讲故事的好手,他多次讲话都以自己的故事来阐述治国理念,令外国民众动容又便于理解。此次出访美国,习近平再次讲述了一个亲身经历的“中国梦”故事。

  “上世纪60年代末,我才十几岁,就从北京到中国陕西省延安市一个叫梁家河的小村庄插队当农民,在那儿度过了7年时光。那时候,我和乡亲们都住在土窑里、睡在土炕上,乡亲们生活十分贫困,经常是几个月吃不到一块肉。”习近平在演讲中表示。

  40多年后,习近平再回到这个小村子。这时,梁家河修起了柏油路,乡亲们住上了砖瓦房,用上了互联网,老人们享有基本养老,村民们有医疗保险,孩子们可以接受良好教育,当然吃肉已经不成问题。

  “这使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中国梦是人民的梦,必须同中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结合起来才能取得成功。”习近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解答了“中国经济发展如何”的疑虑。

  习近平在演讲中指出,梁家河这个小村庄的变化,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的一个缩影。短短30年,中国能快速发展,这也给未来的中国转型增强了信心。

  “我们用了30多年时间,使中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13亿多人摆脱了物质短缺,总体达到小康水平,享有前所未有的尊严和权利。这不仅是中国人民生活的巨大变化,也是人类文明巨大进步,更是中国对世界和平与发展事业的重要贡献。”习近平说。

  不过,习近平同时提醒: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仅相当于全球平均水平的2/3、美国的1/7,排在世界80位左右。按照我们自己的标准,中国还有7000多万贫困人口。如果按照世界银行的标准,中国则还有两亿多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中国城乡有7000多万低保人口,还有8500多万残疾人。

  “这两年,我去了中国很多贫困地区,看望了很多贫困家庭,他们渴望幸福生活的眼神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习近平说。

  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教授吴旭也受邀参加了这场晚宴。他表示,习近平主席的整个讲话坦诚直白,点面兼顾,既有浓重的情感诉求,又有清晰的战略框架。“特别印象深刻的是,当习主席讲起自己在陕西梁家河的七年‘农民生活’,以及为了全村人能够吃上肉而打拼的经历时,感情真挚,脱稿陈述;全场听众屏息聆听,750人的会场鸦雀无声。”

  阮宗泽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他在观看了习近平在欢迎晚宴上的讲话后,对其中提到的“纸牌屋”比喻印象深刻。“《纸牌屋》其实是奥巴马都在关注的一部美剧,所以这样一讲,听众都非常容易能够理解。”阮宗泽分析指出,这也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中国的反腐没有权力斗争。

  而这种“讲故事”外交的方式也令美国人感觉亲近。美国伊略艾特资产管理公司总裁Mark Elliott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习主席的讲话显示出中国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很好的战略规划。只要这些规划能得到执行,我会大幅加大对中国的投资。”

  而中国崛起是否会带来冲突也一直是美国企业关切的问题,习近平也以自己的故事“动之以情”。习近平在演讲中坦言,海明威《老人与海》中对狂风和暴雨、巨浪和小船、老人和鲨鱼的描写,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第一次去古巴,专程去了海明威当年写《老人与海》的栈桥边。第二次去古巴,我去了海明威经常去的酒吧,点了海明威爱喝的朗姆酒配薄荷叶加冰块。我想体验一下当年海明威写下那些故事时的精神世界和实地氛围。”

  之所以这样,习近平指出,“我认为,对不同的文化和文明,我们需要去深入了解。”

  在此次西雅图的演讲中,习近平形象地说,在汉字中,“人”字就是一个相互支撑的形状,援引基辛格博士名言指出“评判每一代人时,要看他们是否正视了人类社会最宏大和最重要的问题”。

  市场先行

  习近平访问美国的第一天,出席了多场社会交流活动。并在讲话中多次强调“让市场发挥决定性作用”

  此次习近平访美签署的一系列协议中,最令人惊喜的是双方企业在技术合作领域的进步。比如,波音公司宣布与中国商飞合作,在中国建设737飞机完工中心。双方将共同出资建立合资公司。这也是波音公司首次将其总装生产系统的一部分延伸到海外。

  据报道,完工中心主要是进行737飞机的内饰完工、喷漆和交付工作,是总装生产线之后的制造流程。对波音公司来说,将完工中心建在海外是一个“不容易作出”的决定。在此之前,鉴于工会方面的压力,波音从未在华盛顿州之外的美国其他地方建造工厂,更不要提海外工厂了。

  而另一个案例则是比尔·盖茨为自己的核反应堆寻找合作方。此次习近平访美的第一天,中国核工业集团与美国泰拉能源公司签署第四代核电厂开发协议,美国泰拉能源公司正是比尔·盖茨的企业。

  由于这是一项全新的带有实验性质的技术,盖茨为了找到一个可以进行商业化实验的空间,曾寻找数国政府合作却都被拒绝,但中国却接受了这项提议。

  “据我所知,法国、日本、印度和韩国等国都先后拒绝了其合作要求。”中国工程院院士、中核集团快堆首席专家徐銤分析。“这一技术本质上就是钠冷快堆技术,现在还停留在概念阶段,其效果还有待检验。” 

  因为美国企业正越来越发现,中国市场拥有更高的开放性,再加上庞大的市场容量,这是他们迫切希望深耕的市场。

  AutoHarvest是一个集中了美国制造业领袖的O2O社群,其总裁兼CEO Jayson D. Pankin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在美国运行4年,没有发现全球任何一个组织与我们有相同的运营模式,而与中国人的沟通给了我新启发,我非常明确地认识到,中国才是我们真正的大市场、大未来。”

  Jayson D. Pankin告诉记者,自己的目标是希望为中美两国的技术合作搭建社群平台。当《国际金融报》记者问其是否担忧美国企业不愿意分享技术给中国时,他说,“企业都是‘自私的’,要为自己利益考虑,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模式来让企业,既保持‘自私’,又分享技术。其中一个模式就是技术授权,例如一项技术本来只用于汽车产业,但企业可以授权给其他产业。这对企业来说既增加了收入,又不存在竞争方面的担忧。”

  尽管当涉及谈判时,双方依然处于“博弈”的位置。但《国际金融报》记者调查发现,尤其对于能源、气候领域,合作的愿望,似乎远远大于相互质疑。

  美国环保署交通及空气质量司原司长Margo T. Oge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最大的排放国,少了任何一方的合作,全球目标都无法实现,我们非常乐意分享美国的经验教训,以帮助中国少走弯路,因为中国好了,世界才会好。”

  而在新能源、环保领域,中国企业似乎也更容易进入美国市场。迄今为止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纯电动大巴订单,由来自中国的比亚迪拿下,比亚迪新能源储能业务已在美国储能市场占据了半壁江山,占到美国储能细分市场50%的份额。

  当《国际金融报》记者问比亚迪负责人,是否感觉到与特斯拉等美国企业的竞争时,他回答:“新能源市场太大了,我们都希望一起把市场做起来,所以现在是相互促进的关系,也许将来有一天会正面竞争,但我们还是希望一起先培育市场。”

  安锋是美中清洁技术中心总裁兼执行主任。这两天他正为“全球清洁汽车峰会”忙得不可开交。作为长期关注中美技术合作领域专家,安锋认为中美在技术领域的合作已经越来越频繁。

  安锋告诉记者,此次峰会有数十家美国企业来参展推广清洁技术,“相关费用全部由美国商务部承担”。“如今的中美经济已经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单纯强调民族品牌,已经不适应世界经济的发展。”

  互联网同舟共济

  在中美互联网论坛的现场,中国与美国的互联网企业家们玩起了自拍,这从一个侧面展现出了两国互联网合作的前景

  9月23日,习近平在访美期间会见了出席中美互联网论坛双方主要代表。当今世界所熟悉的互联网企业掌门人都悉数出席,包括了苹果CEO库克、微软CEO纳德拉以及中方的马云、马化腾等人。据统计,此次参会的科技企业总市值超过了2.5万亿美元,相当于中美两国GDP总和的近1/10。

  在当天的论坛中,360董事长周鸿祎与苹果公司CEO库克一起用360手机玩“自拍”,并向数位美国互联网企业家介绍360手机,被网友称为“带来中国特色”。

  而这一幕恰好从侧面展现出中美互联网合作的前景。中国互联网“掌门人”、 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鲁玮也用讲故事的方式诠释了中美互联网合作的意义。

  “两个人乘坐同一条船出海,在茫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浪花不断袭来,前方还有无数凶险的暗礁,两个人互相争吵和指责。突然天降暴雨,风浪越来越大,如果不立即降下船帆,船就要倾覆入海。但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降下船帆。面临共同的风险,两人从对抗走向了合作,他们一同冲上前去,齐心协力降下船帆,颠簸的船终于稳定下来,最后两人不仅安全到岸,也成为了患难之交。”鲁玮引用的是2500多年前中国“二人同舟”的故事

  鲁炜发表主旨演讲称,中美在网络空间优势互补、深度融合,互利共赢是历史的必然选择。我们同乘一条船,谁也别想把谁推下去,我们必须共同向前看。

  “向前看”将成为中美互联网关系的主题词,但它代表什么?鲁炜说,“向前看,就是要维护我们共同的利益,应对我们共同的风险,不开倒车,不生枝节,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在合作中化解分歧;向前看,就是要大处着眼、不择细流,避免小问题酿成大事件,更不能做损人害己的事;向前看,就是要互信互利、合作共赢,为中美网络关系也为我们共同的利益不断注入正能量,引领航船驶向幸福的彼岸。”

  而“合作”同样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意愿。京东公司刘强东代表中国互联网企业演讲,他首先表示了对美国作为互联网发源地的尊重,以及双方合作的巨大潜力。

  “美国是互联网的发源地,中国是世界最大的互联网市场,有超过6亿的网民和接近6亿的手机网民。个人坚信,未来十年之内,中国包括手机用户在内的网民人数必将接近甚至超过十亿,中美两国互联网企业都将因此而受益。”刘强东说。

  而对于中国互联网界“抄袭”美国的指责,刘强东则用“积极吸收”一词进行定义。他说,“在互联网发展的早期阶段,中国互联网企业积极地吸收美国的成功经验,并结合中国实际进行了大量本土化的创新,取得了突出成绩。”

  刘强东同时强调了中国的互联网企业的本土创新能力。“比如,微信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即时通讯应用程序,它集通讯、社交、媒体、娱乐、商务、甚至理财于一体,成为中国移动互联网的超级入口。再如,在电商领域,我们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网络交易市场,而且也在中国首先推出了当日送货、网络白条以及自动自提柜等一大批创新服务。”

  不过,双方的合作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国际金融报》采访数家美国企业,发现大部分人对中国的互联网企业仍然知之甚少,甚至连腾讯、京东等企业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某节能电池冷却技术公司的市场总监告诉记者,“除了阿里巴巴因为在美国上市,所以还有所耳闻之外,其他的中国互联网公司,我们普遍都没听说过,你刚才列举的腾讯、华为、中兴等公司,我想大部分人都不熟悉。”

  “虽然我才30岁,已经是美国互联网使用频率较高的一代,但我相信你去美国大街上问20个人,他们听说过哪些中国科技公司的名字,我估计也都屈指可数。所以双方的沟通需要大力加强。”他告诉记者。

  地方政府“风口”

  选择西雅图作为访美的首站,也显示出了中国政府与美国地方政府合作的决心

  借着此次访美的“旋风”,地方政府也站在了“风口”。中美合作的重心,正加速从“中央搭台”走向“地方唱戏”。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经济所所长陈凤英认为,习近平主席访美首站设在西雅图不仅是中美两国商业及科技合作的标志,也是中国政府和美国地方政府合作的象征。

  据了解,此次共有四川、北京、重庆、浙江、山东、陕西等六省市的地方政府官员随习近平出访,与美国地方政府或企业签署合作协议。而为了鼓励两国地方政府之间的合作,中美省州长论坛每年都召开。

  出访的第一天就有大收获。四川省代表团由省委书记王东明率领访问了微软在西雅图的总部,并签署《四川省人民政府与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战略合作备忘录》,四川省和微软(中国)将成立战略合作联合工作委员会,建立由双方高层领导参加的不定期会晤机制。

  双方尤其将进一步加强在IT培训、创业公司孵化、互联网+时代下云计算和大数据应用、智慧城市建设等领域合作。微软全球公共事业部政府业务总经理乔尔·切克斯介绍,微软的整体战略主要围绕4个方面:云计算、大数据、移动和社交,而智慧城市的应用可以同时体现这4个战略的实践,是微软战略的重中之重。

  对一直在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四川来说,微软所代表的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的发展,能为四川经济加快转型升级提供重要助力。

  除了中国地方政府积极寻求美国企业的合作,美国各界也正急于寻求中国地方政府合作。安锋向《国际金融报》记者透露,他已经与中国六个地方政府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中国地方政府在非常积极地寻求与美国的技术合作。

  安锋告诉记者,真正落地的商务合作都主要从省(或州)、市级层面沟通,未来中美两国交往将主要由地方政府唱主角、出成果。众多地方级交往活动将成为舆论关注焦点,呈现遍地开花的格局。

  尤其对于新技术项目的实际落地,地方政府拥有很大的自主权,美国企业也希望与地方政府直接沟通。就在美国企业欢迎习近平访问美国时,特斯拉公司派出商务拓展与政府关系总监Ken Morgan来到中国,向地方政府、企业介绍美国加州的清洁交通经验。

  “我们认为清洁能源、交通的政策突破,可以从‘市’一级层面来推进,‘市’是实现清洁能源的主角。不同城市政府可以根据当地情况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案。”Ken Morgan向《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

  分析人士称,习近平在地方政府工作多年,因此对地方政府所起的作用深有体会,接下来会进一步大力推进地方政府与外国的合作。习近平说,过去30多年,中美关系发展得益于两国地方和人民支持,未来仍然要依靠地方、造福地方。

  在会见华盛顿州州长英斯利、西雅图市市长默里等人士时,习近平强调,下阶段双方要共同努力,推动华盛顿州和西雅图市同中国的合作“换挡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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