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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报 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

亚投行路线图猜想

本报记者 王丽颖 《 国际金融报 》( 2014年11月24日   第 24 版)

  21国签约,亚投行正式成立,计划2015年底投入运作。

  在北京金融街靠近全国政协礼堂的附近,明年会新增一幢建筑,虽然目前正在修建,但这里将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下称“亚投行”)的总部。

  虽然办公楼还未建成,但第一个项目已经有了着落。据了解,亚投行成立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投入“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建设,其中一项就是从北京到巴格达的铁路建设。

  亚投行是中国牵头建成的。首批21个成员国在10月24日已经签订了合作备忘录,它们共同决定要推动这家银行的建立。单从名称上看,亚投行就是为了给亚洲贫困地区修建公路、移动数字塔和各种形式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贷款资金的一家政府间性质的区域多边开发机构。

  总部落户北京

  在北京举行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期间,21个成员国正式推出了亚投行,并计划于2015年底前投入运作。根据《筹建亚投行备忘录》,亚投行的法定资本为1000亿美元,中国初始认缴资本目标为500亿美元左右,中国出资50%,为最大股东。各意向创始成员同意将以国内生产总值(GDP)衡量的经济权重作为各国股份分配的基础。明年试运营的一期实缴资本金为初始认缴目标的10%,即50亿美元,其中中国出资25亿美元。据悉,中国的先期25亿美元暂定由财政部发行特种国债购买外汇储备筹集。

  其他创始成员包括孟加拉国、文莱、柬埔寨、印度、哈萨克斯坦、科威特、老挝、马来西亚、蒙古国、缅甸、尼泊尔、阿曼、巴基斯坦、菲律宾、卡塔尔、新加坡、斯里兰卡、泰国、乌兹别克斯坦和越南,共同筹集一期资本金的其余25亿美元。这些国家的资金来源渠道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本国财政部直接出资,有的则是通过中国提供的贷款出资。

  亚投行未来的融资模式目前仍在商议之中。银行同业拆借和成员国发行主权债券将是主要融资方式。在运营初期,亚投行将主要向主权国家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主权贷款,针对不能提供主权信用担保的项目,引入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模式。亚投行也会通过成立一些专门的基金进行投融资进而保证资金规模。通过亚投行和所在国政府出资,与私营部门合理分担风险和回报,动员主权财富基金、养老金以及私营部门等更多社会资本投入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

  亚投行将采用股份制银行的治理模式,组织框架由理事会、董事会和银行总部组成。其中,由所有成员国代表组成的理事会是其最高权力和决策机构;董事会由理事会选举的总裁主持,负责对日常事务的管理决策;银行总部下设银行各主要职能部门,包括综合业务部、风险管理部等,分别负责亚投行日常业务的开展。

  亚投行的中方筹建组组长已经确定为中金公司前董事长金立群。外媒猜测,亚投行首任总裁可能是由中国进出口银行董事长、行长李若谷担任,金立群或担任亚投行首任常务副总裁。按照计划,2015年下半年亚投行将正式招聘员工,依照国际组织的标准和方式,面向国内外招考。

  三大争议之处

  亚投行建立的第一大争议在于:亚洲已经有了亚洲发展银行(ADB),为什么中国要给亚洲建立一个“新世界银行”?在世界银行工作20年、担任过美国财政部驻中国经济金融特使、智库布鲁金斯外交政策和全球经济发展项目高级研究员大卫·道勒(David Dollar)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AIIB给亚洲基础设施建设带来了额外的融资资金,这是亚洲急需的“受欢迎的计划”。有分析称,亚投行这一“后起之秀”将削弱以世界银行为代表的现有多边金融开发机构的作用,但道勒认为,这家银行的建立也给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带来了新的竞争,他强调,这种竞争是健康的。

  亚洲经济占全球经济总量的1/3,是当今世界最具经济活力和增长潜力的地区,拥有全球近一半人口。但因建设资金有限,一些国家铁路、公路、桥梁、港口、机场和通讯建设严重不足,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该区域的经济发展。

  据亚洲开发银行估计,2010年至2020年10年间,亚洲各国要想维持现有经济增长水平,内部基础设施投资至少需要8万亿美元,平均每年需投资8000亿美元,仅印度未来几年的基建就需要1万亿美元。8万亿美元中,68%用于新增基础设施的投资,32%是维护或维修现有基础设施所需资金。

  道勒分析称,现有的多边机构并不能提供如此巨额的资金,亚洲开发银行的总资金约为1600亿美元,世界银行也仅有2230亿美元。这两家银行目前每年能够提供给亚洲国家的资金大概只有区区200亿美元。再者,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的贷款主要支持环境保护和男女平等等事宜,用于基础设施的数额也仅为全部拨款的40%-50%。就算亚投行明年开始运作,先期也只能提供500亿美元资金,而每年亚洲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缺口约有600多亿美元,所以,亚投行的建立相当于给亚洲基础设施建设新增了一道防火墙。

  “亚投行与现有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以及金砖国家银行等国际和区域银行是互补而不是替代的关系。”道勒也承认,这些银行之间必然存在竞争关系。

  世界银行行长金墉也支持亚投行的建立。他说,“我们欢迎成立新的组织,”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投资每年需要1.5万亿美元,大大超过私人部门能提供的1500亿美元。“我们已经与亚投行的领导层有非常紧密的联系,我们邀请亚投行参与全球基础设施基金最早一批的项目试点,我们希望亚投行能够很快开始利用全球基础设施基金这一全球基建平台。”金墉在G20峰会期间表示。

  第二大争议问题是:如何管理这家新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和亚开行等国际机构在创建时期,多以发达经济体为主要成员,其股权与话语权主要由发达经济体掌握。这些金融机构不可避免地在治理理念和意识形态上具有明显的西方特色。尽管中国一再重申,新银行将采用世界银行的管理模式来透明运行,但美国及其一些亚洲盟友国家仍持怀疑态度,他们宣称,亚投行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中国公司走出去、消化国内多余产能,最终将成为中国主导的单边机构。

  分析人士认为,以上说法只能是西方遏制和不愿承担拖延世行和IMF改革责任的借口。2008年次贷危机之后,随着全球经济格局的变化,成员国出资能力也在发生变化。新兴经济体一直提议改革世行和IMF,但是这些改革最终被无限期延后,因为既有的权力格局已经形成,很难让既得利益者通过稀释自身投票权。2010年世界银行将中国的权重从2.8%调高到4.2%,但是中国的GDP已排名全球第二,经济规模小于中国的日本却持有6.8%,美国持有15.8%。欧洲虽然深陷债务危机,也不愿意放弃部分权利,最终,政治因素成了最大的改革障碍。

  中国、印度、巴西为首的国家翘首企盼了五年的改革,并未为其带来福祉。于是,在顺利成立了金砖银行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再次建立了第二个由新兴经济体主导的国际金融机构亚洲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银行。专家表示,新兴经济体主导的新国际金融机构的成立,将会间接倒逼国际货币体系的进一步改革。

  《纽约时报》评论称,亚投行将可能无法达到世界银行和亚行设立的环境、采购标准,甚至无法保护弱势人口被迫拆迁的命运。还指责亚投行的管理透明度有待提高,认为亚投行会偏好将订单交给中国的国有企业、重型制造业、建筑公司、建筑服务公司和电信公司等。

  道勒表示,“我认为亚投行未来的主要风险在于区域内的环境治理和管理透明度问题上。如果设置的标准好,且执行严格,那么风险会被最小化。亚洲基建所需的资金数量是庞大的,亚投行带来的更大机遇在于它可以吸引私营企业和金融机构投入更多资源到基础设施建设里。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对亚洲的贡献将是非常巨大的。”

  第三个争议点在于,可能引发外交争端。美国阻止其盟友加入亚投行,最担心的问题就是中国会借这家银行壮大在亚洲的权力,对区域平衡将带来影响。还有人认为,亚投行的建立会直接挑战1944年开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

  《经济学人》评论称,中国发起的亚投行计划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激烈的外交斗争。比起改革现有的国际机构,中国更愿意支持建立一个新的多边银行,其建立金砖银行就处于同样的动机。尽管中国是亚洲最大的经济体,但自1966年设立以来的亚开行却由日本掌控着。行长已连续9届由来自日本大藏省、财务省以及日本银行业的高官担任。中国也希望通过增资获得更多亚洲开发银行的投票权,因为日本的投票份额几乎是中国的两倍,但亚开行在2014年5月的年会上搁置了相关议案。在改革无望后,中国只好“自立门户”,而美国此时却“不高兴”,害怕其在亚洲的影响被边缘化。 

  为了遏制中国,美国向其盟友施压不让其加入亚投行,比如,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和韩国目前仍处于缺席状态。道勒认为,“这些国家实际上是非常想加入的,但是他们希望新银行能够在区域内定制一个高标准,比如,环境保护和反腐败等方面要有建树。”澳大利亚就非常担心拒绝参加亚投行可能错失在区域的影响力。

  其实,美国根本没必要太介意中国在亚投行内“一家独大”。若单纯从目前各成员国GDP的比重来计算,中国的持股比例将占到67.1%,其次为印度,占股比例为13.3%。如果美国、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加入,中国的持股比例将立即下降到24.5%。

  外储的安全湾

  美国已经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明后年可能提高联邦基准利率。这对全球经济最直接的影响是全球流动性收紧,可能导致正在恢复增长中的亚洲国家或地区出现资本外流、股市下跌、汇率震荡等负面冲击,届时基础设施建设融资将变得有些艰难。

  在11月16日结束的G20领导人峰会上,各方更是指出,当前全球经济复苏冷热不均,风险再次隐现。火车头美国经济复苏势头稳定,但欧元区和日本的经济却依然增长乏力,裹足不前,欧洲在一定时间内可能陷入高负债、低增长和高失业状态。与此同时,IMF在10月下调了新兴经济体今明两年的增长预期,该机构认为,“增长放缓正成为全球最具活力的一批经济体的永久固定特征。”事实上,新兴经济体内部也是冷热不均的状态,中国、印度、南非等国家仍然保持较快增长,但受乌克兰危机影响的俄罗斯和拉美国家则经济增长持续疲软,再加上汇率不稳定和油价大幅下跌,全球经济危机第二波似乎正在袭来。

  除了经济风险,全球地缘政治风险也在加大。今年年初以来乌克兰局势持续恶化,乌克兰爆发内战,与俄罗斯关系紧张对峙,也造成欧美与俄罗斯关系恶化,引发欧美国家与俄罗斯之间的相互经济制裁,导致贸易萎缩,地区增长趋缓。在中东地区,叙利亚战火持续,并蔓延至伊拉克,恐怖组织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日渐壮大,以色列与哈马斯在加沙地带也爆发武装冲突。在东亚地区,中日关系并未出现实质性缓和;中国与越南南海也一度紧张对峙,越南出现反华暴乱事件;泰国国内政治也并不稳定,执政两年多的英拉内阁倒台,军人临时执政。

  以上因素都在影响出口型导向的亚洲经济体,所以亚洲国家必须警惕大环境下的资本流动风险。尽管亚洲经济体拥有较高的外汇储备和储蓄率,例如中国外汇储备接近4万亿美元,仅东盟国家就拥有7000亿美元外汇储备,中国的外汇储备则高达3.89万亿美元。如果能将这笔资金用于投资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而不是购买风险巨大的欧美债券,这种好处是巨大的。

  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三大对外投资国,中国对外投资2012年同比增长17.6%,创下了878亿美元的新高。但亚洲经济体之间难以利用各自所具备的高额资本存量优势,缺乏有效的多边合作机制,缺乏把资本转化为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

  新兴经济体逐步开始提出全球经济治理的路径和方法是一种好的迹象,亚投行的建立可谓好处颇多。第一,它对促进亚洲国家经济发展与区域经济一体化具有重要意义。创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通过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的合作,有效弥补亚洲地区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缺口,推进了亚洲区域经济一体化建设。第二,有利于扩大全球投资需求,支持世界经济复苏。第三,有利于通过基础设施项目,推动亚洲地区经济增长,促进私营经济发展并改善就业。第四,通过提供平台将本地区高储蓄率国家的存款直接导向基础设施建设,实现本地区内资本的有效配置,并最终促进亚洲地区金融市场的迅速发展。

  剩余产能出路

  关于筹建亚投行的意义,不少专家认为,它不仅有利于亚洲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助力经济发展。更加体现了一种大局思维,让新兴市场国家不再受制,也把中国在世界经济舞台的地位再次拉升了一个档次,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新加坡《海峡时报》近日评论称,如果亚投行生根发芽,有机会建立一个庞大的交通网络,让亚洲地区真正实现互联互通,这将使中国成为巨大的贸易和经济网络的枢纽。它还将拓展北京在整个亚洲地区的战略影响力,甚至通过中亚直抵欧洲。

  比如,中国承诺要在陆地和海上创建新的“丝绸之路”就是个很好的构思。据悉,中国已经谈到铺设从昆明到新加坡的泛亚高速铁路。另一项计划是从乌鲁木齐建造一条中亚铁路线,一路抵达土耳其和德国。第三个计划是涉及在昆明和加尔各答之间建立公路连接。中国当前的经济又减缓趋势,如果这些计划能顺利实施,必然会形成一个紧密的网络,会大幅促进中国海外投资,不仅会重新拉动中国经济增长,还会解决外汇储备回报率低的困境。此前中国已经承诺,亚投行贷款无附加条件,其吸引力比IMF和世行更大。

  亚投行的成立和发展,不仅能实现国内剩余产能的消化,带动中国产业升级,也将推动中国金融服务业的改革发展和国际化接轨。

  商务部统计数据显示,中国与亚太经合组织成员保持了紧密的经贸合作关系。2013年,中国与APEC其他成员之间的贸易额达2.5万亿美元,占中国对外贸易总额的60%。此外,中国对APEC成员直接投资占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总额的69%,实际利用来自APEC成员的外资占中国实际利用外资总额的83%。今年中国对外投资有望达到1200亿美元。另有数据预计,未来10年,中国对外投资将达1.25万亿美元。中国还将出资400亿美元成立丝路基金,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基础设施建设、资源开发、产业合作等有关项目提供投融资支持。不管是贸易数据还是投资数据都表明,中国对亚太地区的经济贡献将越来越大。

  中国已经走上人口老龄化、劳动力成本大幅上升的通道,制造业优势已不再。而亚投行的建立会帮助中国搬迁其制造业,在毗邻的国家建造基础设施也会适当解决产能过剩的问题。在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研究员董焰看来,国家与地区之间的经贸合作、交流说到底无非是资金流、人流和物流的来往,而后两者离不开交通,只有交通基础设施建立和完善起来,亚太地区的合作才会更加顺畅。此时,中国高铁可以顺势走向亚太并向全球挺近。

  众所周知,经过30多年的发展和积累,中国在基础设施装备制造方面已经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同时在公路、桥梁、隧道、铁路等方面的工程建造能力在世界上也已经是首屈一指。而亚投行的建立,会助力中国基础设施建设的相关产业更快走向国际。

  专家预测,在基建行业,不久将会迎来新一轮并购重组浪潮,无论是国内并购或者跨国并购业务都将有大幅度增长,国内涉足相关领域的机构将从中受益。在国际上,像摩根士丹利、高盛、富望金控等这样的投行机构,在本轮趋势中可能会成为最大赢家。在国内,以并购重组、借壳上市、股权投资为主的中金公司、中信证券、银河证券等这样的大投行机构将直接分享到“亚投行”带来的机遇。

  最后,亚投行的建立还为人民的国际化提供了又一个发展平台。虽然,目前亚投行资本金仍然是以美元计价的,但是不排除在日后会引入地区性主要货币,或者类似特别提款权的措施。鉴于人民币已经是亚洲部分地区接受程度较高的货币,人民币有望在亚投行内部发挥更大的作用,这将更加加速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

亚投行路线图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