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政策适度放松拯救了谁

　　■ 本期嘉宾：

　　王小鲁　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

　　王东京　中共中央党校经济学部主任

　　徐王婴　浙江省浙商研究会副会长

　　赵锡军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

　　黄卫平　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

　　秦　虹　建设部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

　　廖小龙　太平洋投资副总裁

　　【背景】

　　2008年11月底，央行再次降息和下调存款准备金率，不到一年时间，作为重要的宏观经济政策工具——货币政策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本次降息，不仅创11年以来最大幅度，并且根据不完全测算，本次存款准备金率下调将释放近7000亿元信贷资金，加之此前下调存款准备金率已经释放的信贷资金超过1万亿元，货币政策进入“适度宽松”实施阶段

　　大规模释放信贷资金能否真正纾困因资金链短缺而苦苦挣扎的企业?能否为4万亿元投资计划以及拉动内需提供有力的信贷支持保障？能否如市场预期的那样，提振市场信心，刺激股市，维稳楼市？在进一步降息预期犹存的情况下，货币政策是否还将继续松动？

　　缓解流动性不足，纾困企业？

　　货币政策是一种间接性的政策，并不是直接作用于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它往往是通过市场机制的引导来影响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存款准备金率调低，银行有了更多的资金，就有可能放更多贷款，企业也能够获得更多的贷款资金，进而扩大投资。但这个政策传导到企业去扩大投资，中间要经过很多环节，而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使效率下降

　　王小鲁：存款准备金率下调对改善企业融资条件会有一定作用。此前，央行曾连续多次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并对信贷规模进行行政性限制，是为了抵御通货膨胀，货币供应量的增长率在前几个月下降得相当快。现在通胀已不再是主要威胁，降低存款准备金率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措施。因为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要防止经济下滑，货币供应需要适度放宽。

　　但并不是说这次下调存款准备金率，中小企业贷款难的问题就能马上解决。这个问题过去一直就存在，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中小企业特别是小企业受的影响就更大。在收紧货币供应的情况下，它们和大企业相比，处在一个相对不利的地位；由于其可抵押物比较少，风险较大，贷款成本相对较高。银行可能更愿意给大企业或者大的投资项目贷款，对中小企业贷款的动机会弱一些。

　　近两个月经济比预期恶化得要快，出手需要重一些。现在存款准备金率降低了，对中小企业融资是有好处的，但不意味着这一次调整就能马上解决中小企业的问题。从2007年起到今年9月份，已经连续17次提高存款准备金率，从9%提到17.5%，现在下调一二个百分点，还不能说明已下调到位，也不能说问题就能解决了。因此，下一个阶段央行可能还会根据经济形势的变化，决定是否需要继续下调存款准备金率，以及什么时间调整。同时，企业还面临需求不足的问题，不单纯是放松信贷能够解决的，还需要其他措施互相配合，特别是财政政策和改善民生的政策。

　　但这些政策手段都有滞后性，会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有效果显现。而在这期间，也许今后几个月内，经济可能会有继续恶化的表现，这也都是在预料之中的。

　　王东京：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企业，而是在于银行，银行不是没有资金，也不是没有额度。所以，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企业要不要贷款，而在于银行给不给贷。目前不少企业前景不明，银行大多不敢放贷。因此，现在最关键的是企业要扭亏为盈，要有还款能力才行。毕竟银行贷款的第一原则就是安全性，第二才是收益，因此，银行虽然有了流动性，但不一定会贷出去。现在是必须要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相配合，如果单纯地把银行的贷款规模放开，可能也起不到很大的作用。建议除了增值税的转型以外，所得税和增值税都要调减，因为不减税，企业不盈利，贷款肯定就下不去。

　　赵锡军：货币政策是一种间接性的政策，并不是直接作用于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它往往是通过市场机制的引导来影响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存款准备金率调低，银行有了更多的资金，就有可能放更多贷款，企业也能够获得更多的贷款资金，进而扩大投资。但这个政策传导到企业去扩大投资，中间要经过很多环节，而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使效率下降。在增加了资金的情况下，如果银行不愿意放贷款，这种政策的效果就传不到下一个环节，另一方面，如果银行愿意放贷，但企业没有兴趣，那也不会传导到投资去。

　　下调存款准备金率能不能起到扩大投资的作用，取决于以下两个因素：第一，银行愿不愿意增加放贷款；第二，企业愿不愿意扩大银行的贷款去增加投资。这两点并不是政策说了算的，政策只是为这两点的顺利进行而提供一个条件。接下来就是要看在目前的条件下，银行是不是愿意多放贷款，只要有好项目，银行出于自身经济利益的考虑会放。目前好项目都是那些国家大项目，因为这些项目不太会出现坏账、不还钱的现象，风险较小。银行会不会增加对那些资金紧张企业的贷款呢？那就要看资金紧张企业的状况。如果状况不是特别好，银行贷款会有很大风险，因此，从自身利益角度来考虑，银行是不会增加的。如果企业仅仅是缺资金，而其他如市场等都没有问题，那他的融资环境肯定是会改善的。

　　徐王婴：央行存贷款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下调对中小企业来说是重大利好。我国货币政策出现重大转变，由从紧政策转向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中央正在释放一个强烈信号，导向作用明显，对中小企业来说，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信息。

　　从央行连续降息和存款准备金政策本身来讲，本次幅度和力度是最大的一次，但是由于政策刚刚开始实施，很多政策效果尚未显现，但是释放出来的流动性是否能真正对企业起到帮助，需要一分为二来看待。

　　首先，对于银行来说，风险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之一。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银行对风险控制更为谨慎。如果银行觉得贷款企业可能出现还贷困难，国家再怎样使用货币政策手段刺激，银行依然会惜贷。

　　但是，对于一些有发展前景的企业来说，尤其是在降“双率”之前的确是因为信贷额度限制而得不到资金的企业来说，信贷额度的解禁必然会给这些企业一个发展的机遇。

　　总体来说，2008年以来，苏浙一带企业资金相当吃紧，民间信贷现象普遍，但是高利率更进一步扼杀了企业盈利空间。尽管没有明确的统计数据，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很多企业开始调整产业结构和规模，这对企业和产业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能否促进投资、拉动消费

　　宽松的货币政策，对消费的促进作用不大。由于经济发展的预期不高，消费者并没有出现经济危机时抓紧消费的心理，相反更加趋于保守，消费热情在下降

　　王东京：降息的目的是要刺激投资，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企业亏损不盈利，得不到银行贷款，同时降息幅度太大，对消费者的收入又是负面影响。

　　赵锡军：对消费的刺激，货币政策也是一个间接政策。居民贷款成本下降，获得贷款的能力增加，但居民是不是一定要增加贷款去消费呢？这就很难说了，这取决于居民对自己未来的收入和对市场的预期。

　　黄卫平：从经济学的原理出发，在物价下行通道中，货币政策对提振宏观经济起不了主要作用，此时财政政策的效应更加明显。所以更多人对国务院4万亿元投资，确切说对今年年底前新追加的1000亿元投资寄予更多期望。

　　同时，货币政策多年来首次使用“适度宽松”的提法，该货币政策也不能提高信心，从资本市场的表现就可以看出，看似重大利好的货币政策并没有起到刺激股市的作用，相反，该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提示着我国经济下滑趋势十分严重。我国目前使用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从更大意义上来说，是为配合财政启动投资，在未来会陆续向投资领域传导，这是肯定和积极的。

　　但是宽松的货币政策，对消费的促进作用不大。由于经济发展的预期不高，消费者并没有出现经济危机时抓紧消费的心理，相反更加趋于保守，消费热情在下降，这从统计局的数据可以看出，居民消费在被刺激达到一个高度后出现后劲不足的趋势。

　　因此，我国要实现经济的持续平稳增长，重点需要放在加大投资，这也是目前国务院紧急启动大规模投资方案的根本原因。由于GDP的增长是在增量而非存量，我国必须通过较高的GDP增长来缓解和处理社会矛盾，因此“保增长”十分关键。

　　个人观点认为，基于两个“5亿吨”，对中国经济增长持不悲观的态度。首先，我国每年产粮5亿吨，有粮食作为强大后盾，不会出现根本性的社会问题。第二，我国每年产钢5亿吨，充足的原材料作为基础建设的基础，经济建设依然有所保障。但是，值得强调的是，在加大投资的过程中，需要严格执行科学发展观，坚持可持续地建设与发展，才能保证未来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股市、房市双双回暖？

　　政策究竟能够起多大作用，效果是不是很快显现，取决于我们宏观经济面的变化、走势，取决于企业在发展战略和应对当前市场局面的一个举措和态度。只有在宏观经济、政府政策共同配合下，这些作用才能真正地发挥

　　王小鲁：降息对股市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心理问题。中国股市从6000点一路下跌到现在的水平，当然起因是由于股市存在泡沫，但是，在下降过程中，投资者的心理预期发生了转向。在这种情况下，宏观的刺激政策应该都是利好的消息，但这些消息对于股市能在多大程度上起作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生根本性的转折。目前整体对未来的预期看法偏于悲观，因此，也不可能通过一项措施的出台就整个改变大家的心理预期，还是有赖于未来经济形势的好转。

　　赵锡军：国家从今年4月份开始就一直在推出一些政策、措施，以稳定国内股票市场，但这个市场并不受国家的操纵，它是投资者的市场，投资者是主力。这些政策，投资者能够比较积极地理解，对股票市场有信心，就会去购买股票，市场就会稳定。但如果投资者并没有信心，那即便是有这些政策出台，信心也不一定很足，就会出现政策出台－股市上扬－冲高－立即抛售——回落的局面，因此，是一种短期影响。在这个非常时期，投资者的信心是很敏感的，也是非常关键的，要扭转过来，并不是说一二项政策就能解决，需要时间，等整个经济状况出现一个改观，信心才能扭转。

　　现在处在一个震荡过程中，个人认为，股票投资中的震荡状况还是留给很多具有冒险精神的投资者去操作吧。风险控制能力较弱的普通投资者在这个时候还是采取稳健的投资策略比较合适。

　　秦虹：最近的一系列宏观政策对房地产市场会有比较大的影响。按照中央的说法是支持居民购房的政策，11月底出台的相对宽松的货币政策，对房地产是利好的。一方面从企业角度来讲可以降低企业的财务成本，融资相对宽松一些。另一方面，对于居民来说会降低购房成本，也会大大提高还贷的能力，实际上是提高了购房能力。

　　对房地产来说，更重要的政策是中央以及各个城市的地方政府出台一些针对房地产的利好政策。从中央政策层面上看，中央制定房地产政策是长短结合，采取的是既对当前活跃市场又对长期购房有效的政策。中央并不会选择眼前可能有用，而长期无法作出选择的政策。

　　例如，房地产税收交易环节的税费降低可以减轻购房者的负担，这对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无疑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另外，针对首次购房作出的信贷优惠政策，对解决相当一部分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支付能力及住房问题都有很好的作用。同时，大规模保障房的投入，有利于长期滞后的住房保障制度的建立并弥补了当前市场的缺口。

　　从地方的房地产政策来看，主要是针对挖掘住房市场的潜力做了很多工作，例如在税费上的重大幅度减让，实际上是对住房消费市场潜力的进一步挖掘，促进住房市场的活跃。这些政策的出台有利于刺激购房和活跃市场。

　　但是这些政策究竟能够起多大作用，效果是不是很快显现，取决于我们宏观经济面的变化、走势，取决于企业在发展战略和应对当前市场局面的举措和态度，比如提供更优惠的售价，或者提供更多性价比高的产品方面等。只有在宏观经济、政府政策共同的配合下，这些作用才能真正的发挥，从而促进房地产市场的健康发展。

　　廖小龙：从趋势来看，地产融资是一个逐步放松的过程，也和整个宏观经济的付出状况、CPI的变动以及房地产市场的变化有密切关系。我认为，房价受买卖双方供求关系的影响，更多的表现为一种博弈过程——开发商和买方的需求博弈。房地产市场如今并不缺少购买力，而是缺少现金。随着国家经济政策的确立，市场对于通胀的担忧有所下降。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地区性的小银行已经逐步放出额度较大的贷款。另外，包括汽车产品目前也比今年活跃得多。综合来看，个人认为明年的融资将是逐渐相对放松的过程。

　　利息

　　还会再降？

　　目前的货币政策还有一定的放松空间，但是，什么时候放松，放松多少，要看经济发展是不是有这个要求。比较现实的做法是先看一看效果，如果效果不明显，光靠4万亿元的投入和这次降息还不够，那就要进一步采取措施，因为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的下调空间还是有的

　　王小鲁：不可能有一步到位的政策，包括货币政策。我国当前出现经济增长下滑的局面并非偶然，许多影响因素已经积累了相当一段时间，世界金融危机导致的国际市场萎缩是主要因素，但也有国内的原因。这些因素积累到现在表现出来了，从现在采取行动，到政策发生作用，也要有一个滞后期。在这个过程中，还要继续看，在必要的情况下，是否还有可能随时采取进一步刺激经济的措施。

　　王东京：个人看法是，是否继续降息由央行决定，但降息的意义不大，因为目前宏观调控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调整经济结构，但现在，如果利率很低的话调节的功能就没有了。

　　赵锡军：目前的货币政策还有一定的放松空间，但是，什么时候放松，放松多少，要看经济发展是不是有这个要求，因为国务院刚刚提出了4万亿元经济刺激方案，中央银行也刚刚放松了货币政策，目前还不知道效果会怎样。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比较现实的做法是先看一看效果，如果效果好，达到了预期的要求，那我们可能就不一定要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如果效果不明显，光靠4万亿元的投入和这次降息还不够，那我们就要进一步采取措施，因为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的空间还是有的。

　　为什么要看效果？因为如果效果已经出现，再放松政策，就会对后续的通货膨胀产生压力，所以要控制到一个比较合适的程度。

　　当前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虽然没有具体指明利率要降到多少，但还是具有参考作用。相比2007年初稳健货币政策时9%的存款准备金率，现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继续下调还是有空间的，但是不是要做，要看有没有必要，即要看现在政策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