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最适合呼朋引伴一起去吃喝玩乐。于是,周末上午,呼朋唤友,拖家带口,一行人浩浩荡荡沿溪而行。
夏雨初歇,万木葱茏,万山如洗,山头繁花簇簇,山路落英缤纷,孩子们踩着满地花瓣蹦跳前行。
忽然,女人们发现了宝——瞧,这么多苎叶!啊,我已经闻到苎叶粄的香味了!
苎叶粄,那可是客家人的“吃草”盛宴!顾名思义,苎叶便是苎麻的嫩叶,客家话称之为“初叶”。苎麻的纤维可搓绳,可织布,而叶则可清热祛湿、强身健骨。它的功效被说得眼花缭乱,我却只认一条:好吃。
一丛丛苎叶在田头路尾簌簌萌长,隔几周便已密密层层,在风
雨中摇头晃脑,仿佛告诉人们:可以下手了。于是,客家妹子挎上篮子,趁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之前,来到含珠带露的苎麻丛,十指飞舞,转眼采满一篮。
回到家,将苎叶洗净,放入沸水中汆至软熟,捞出沥干,放入破壁机或砧板上剁成泥,再与米粉混合搓揉,和成粄团。在碾米机普及之前的古老年代,客家人都是把汆软的苎叶放到碓臼里,与泡软的大米一起,一边翻拌一边舂,做成苎叶粄团。那时,一个小村落往往只有一座碓房,家家户户轮着用,大人小孩围着一架碓臼,你负责翻揉,我负责踩碓,清亮的童谣从碓房飞向全村:
“洋翼子(蝴蝶)叶叶飞,娭哩(母亲)做粄女儿归;大粄拿给阿阿(姐姐)归,小粄留来逗老弟……”
做粄团时,米的配比是有讲究的,糯米、籼米大致3比1为宜。水太少或籼米太多,则粄子会硬得被戏称为“能砸死狗”;水太多或全是糯米,则粄子容易变形或粘锅。当然,有经验的“客家布娘”总能控制得恰到好处。接着,把大大的粄团分捏成一个个椭圆形或耳朵状的小粄子,还可以做成饺子皮,里面包上香菇、肉、花生,上锅,或蒸,或炸,香喷喷的苎叶粄就大功告成了。轻咬一口,齿颊生香,满心雀跃。
此刻,眼前就有这么多毛茸茸鲜嫩欲滴的苎叶,能不食指大动?于是大家嘁嘁喳喳:快去摘快去摘……不行不行,咱得先弄清这是野生的还是有主的。
正在纠结,一个荷锄的村民从菜地里直起腰,笑道:当然是野生的啦!瞧,这不是溪边荒草丛吗!
大人小孩齐声欢叫,立即动手,拣那最肥最嫩的叶子一片片摘下。第二天,它们就变成了一包包做好的粄子,见者有份。
其中有一包,出现在我家门口。打开门的刹那,一抹青草跃入眼帘,顿觉自己就是那只幸福的小羊,耳畔响起萨顶顶的《恍如隔世》:“小小羊吃着鲜鲜的青草,我吃着你做的奶酪。我问你奶酪为什么那么甜,你说那是我甜甜的笑啊……”
注:“客家布娘”——客家人称未婚少女为“细妹子”,已婚女人为“布娘”(也有人写成“妇娘”“哺娘”等,但读音上都不如“布娘”贴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