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有个“著名人物”叫做孝钦后，诗文书画棋艺等均有一定造诣，政治手腕更是力压群雄。这倒也不奇怪，要在步步惊心的深宫脱颖而出，又在人才济济的朝堂施政立威，若无过人之处，能行吗？然而她的一些话语，又会让今天的你以为她鼠目寸光，智商不在线——“予乃最聪明之人，尝闻人言英王维多利亚事，彼于世界关系，殆不及予之半。”她还坦承：世界上没有哪位君主的珠宝比我多；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得到更多。

　　

　　而她手下那些手握重权者更是不时为历史贡献笑料。比如官至军机大臣的刚毅，自己“识字无多”，偏又特别看不起有文化的人，专喜“摧抑读书能文者”。他把“民不聊生”说成“民不耶生”，还对人说：“刚复（愎）自用，我只知道刚直，何谓刚复？”又说：“我们有藤牌地营，还怕什么枪炮！能徒手相搏，则洋人腿脚直硬，伸屈不灵，肯定不是我们的敌手。”当朝高官如此，其它官员亦不甘落后。比如光绪年间广东学堂开学，官员德寿提出删掉算学、体操和地理三门：“算学可删，因做事的自有账房先生料理财务；体操可删，因我辈是文人，不必练那个；地理一科是风水先生之言，何必叫读书人去做风水先生呢？”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可你以为他们笨吗？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若论官场权谋之术，他们可是炉火纯青，籍此插上双翼，一路胜出，直抵社会金字塔的最顶层。君不见维新派一发起戊戌变法，就被他们轻而易举连同天真皇帝光绪一锅端，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所以，对于一些论者将刚毅、德寿乃至孝钦们称之为“草包”，我是绝难苟同的。他们分明是成功者中的“战斗机”，智商情商胆识魄力均远超常人。

　　

　　但他们的智力资源显然只用在某些特定的方向。恰似当年央视“百家讲坛”某主讲专家概括过的那样：有才华的聪明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只琢磨事，不琢磨人”，另一类是“只琢磨人，不琢磨事”。刚毅、德寿与孝钦们显然更擅长后者。他们的智慧都被用于权谋一道了，哪有余暇真正为社会发展、苍生冷暖之类不能带来升官发财等现实好处的“杂事”殚精竭虑？

　　

　　很久以前，电视剧《淮阴侯韩信》主题曲唱道：“亮煌煌几页史书，乱纷纷万马逐鹿，雄赳赳一代名将，野茫茫十面埋伏……战场埋伏，官场埋伏，帅才不及帝王术……”是的，如果说“琢磨事”的“帅才”（专业技能）与“琢磨人”的“权术”是两把尺子，那么显然，在漫长的专制时代，后者才是真正“魔高一丈”的那一把，流毒久久难清。

　　

　　问题是，古圣先贤和教科书从来都说要以前一把尺子为准绳啊！可为何事实上就是后一把尺子成了决胜负的标准，乃至定生死的筛子呢？

　　

　　一个社会，必须从制度上堵塞“只琢磨人，不琢磨事”的“学问”发扬光大，不让它成为资源分配、阶层晋升的那把尺子和筛子。

　　

　　注1：孝钦显皇后，即慈禧太后。死后谥号为“孝钦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配天兴圣显皇后”。

　　

　　注2：徐珂编撰：《清稗类钞》第一册《孝钦后自述》，379-380页，中华书局，1984。

　　

　　注3：裕德龄：《我在慈禧身边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