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英雄出少年。北宋有个天才少年王希孟，十多岁即入每年只招30人的北宋“画学”为生徒，后召入禁中文书库，数以画献，未甚工。但宋徽宗认为“其性可教”，亲授其法。经赵佶指点，艺精进，画遂超越矩度。跟赵学了几个月，提出要去周游天下，立志创作一幅超越《清明上河图》的山水长卷。宋徽宗嘉其志，为他备了足够资金与最上等颜料。半年后，王希孟归来，献上了一幅惊世巨作——后世誉为“近千年来青绿山水画第一神品”的山水长卷《千里江山图》，时年仅18岁。然天妒英才，没过两年就去世了，出身籍贯一概无记，死因更成千古之谜。

　　

　　《千里江山图》是绢本设色画。开篇一山高耸，其后移步换景，渐入佳境。崇山峻岭后出现一小村庄，村口有座桥，一老汉正赶一驴过桥。过了桥翻两重山，可见幽深宅院和白衣隐士。说着，就来到了江边，视野骤然开阔，江面烟波浩渺，隔岸群峰秀起，远山层峦迭嶂。国画的高远、平远、深远技法尽显。过江后，穿过苍翠峰峦，一座带有垂虹亭的长桥，把两岸峭拔的群峰连接起来。继续前行，群山连亘，一峰兀立，直插天际，整幅画也达到高潮。继而蜿蜒阔远的江水将群山隔开，曲折的河岸小径，让人想到九曲十八弯。接下来，地势转入丘陵，江面也渐开阔，渔舟点点，江渚渔村，玩耍的儿童和奔跑的小狗惟妙惟肖。尾处一山突起，结住开起之势，与开篇大山完美呼应。

　　

　　该画是青绿山水画的里程碑。山水画分青绿、水墨两个门类。青绿山水用石青石绿磨成粉末的矿物质染料作画，水墨山水用墨汁加水绘画。《千里江山图》以青绿为主色调，施色或浑厚或轻浅，间以赭色为衬，使画面色如宝石光彩照人。其长卷布局、青绿用色技法为后世传承。若说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是青绿山水最早纪录，唐代李昭道的《明皇幸蜀图》标志青绿山水的变革完成，那么，《千里江山图》则达到了青绿山水的巅峰。

　　

　　《千里江山图》列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也是水墨山水《清明上河图》姊妹画。《清明上河图》是安居乐业的描绘，《千里江山图》则是锦绣河山的赞美。不幸的是，宋徽宗把这画赐给了大奸臣蔡京，致使该画不受皇家待见，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引用才大放异彩，2017年在北京故宫首次公开展出。

　　

　　就这一展，让舞蹈编导韩真目睹了该画神采，且“真的有一眼万年的感觉”，就想以此画为主题，创作一部舞剧。

　　

　　过程是艰难的。最终，编导周莉亚、韩真

　　采用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以故宫研究员——展卷人视角，让画师王希孟与篆刻人、织绢人、磨石人、制笔人、制墨人逐一登场，循着“展卷、问篆、唱丝、寻石、习笔、淬墨、入画”章节，展示《千里江山图》绘制过程。舞蹈诗剧《只此青绿》不仅有舞，还有诗情、书画和耐人寻味的文哲意蕴。2021年8月一亮相，就惊艳了观众。

　　

　　“好雨知时节”。亲友惊呼《只此青绿》片段是虎年春晚的“只此可道”。因除夕错过，我初一补课：伴着古琴婉声，但见一众青衣高髻少女轻曼起舞，以心有丘壑、眼存山河之态，长袖劲甩，上半身后仰至近乎与地面平行，宛如飘在半空——这个被观众戏称“青绿腰”的动作，表达了层峦迭嶂、山峰陡峭的意象。正如编导周莉亚所言，舞台上舞出来的“青绿”，就是《千里江山图》内含的气质和魂魄。

　　

　　看画赏舞，窃以为《只此青绿》之青，也是青年青春青葱之青。《千里江山图》不仅画出了大宋千里江山，也画进了北宋末年以青年学生为主流的“收复旧山河”爱国情怀和18岁王希孟的壮志豪情。《只此青绿》，不仅融入了编导和舞者们面向未来、探索创新的壮志豪情，也融入了他们与王希孟等青年才俊千年相望的特别情致。所以，《只此青绿》是古今俊杰锦瑟年华的合影、壮志豪情的交融、联手的“青绿杰作”和艺术的“青春之歌”。

　　

　　说到这，耳畔仿佛响起87版《红楼梦》中《红豆词》“……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那哀伤的旋律，伴着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那苍凉的吟诵。我，也站在了古今相交的十字路口：俱往矣，看今朝，望万里江山——青山绿水，绿水青山，天地悠悠，青绿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