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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诗词大会上,康震教授朗诵过自己一首疑似七绝的诗:
大江东去流日月,古韵新妍竞芳菲。
雄鸡高歌天地广,一代风流唱春晖。
古韵新妍,大概指新时代的美诗美词。但是古今诗词怎么“竞芳菲”呢?诗词大会其实是看选手们背诵、理解古今诗词的功力。“雄鸡高歌天地广,一代风流唱春晖”这类句子,令人想起大跃进时期全民创作的顺口溜,显得空泛、乏味。
同是论诗,请看邵燕祥写给杨宪益的两首古体诗:
开门七事何无酒?搁笔多年尚有诗。天籁偶然收腹稿,吟成每在举杯时。
有诗无酒不精神,有酒无诗俗了人。人头马不识平仄,也随贺客到杨门。
康邵二人在“诗味”上的差别,是很大的。
“搁笔多年尚有诗”,是因为有“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嘛。酒,能激发思想的自由驰骋。从李白的“斗酒诗百篇”,到杨宪益的“吟成每在举杯时”,不都显现了“有酒才精神”?“精神”虽是大词,但“不精神”却把“有诗无酒”之人写活了。瞧瞧,“有酒无诗”的害处多么大。
再说另一网红学者易中天的古词《满江红》:
揖别临泉,初醒处,悄然皓月。莽原上,龙蛇出没,火光明灭。牛尾羊头相继舞,秋江春岭从容越。更娲皇炼石补天穹,风雷烈。炎黄骨,蚩尤血;殷王斧,周王鉞。望河山万里,雾迷城堞。烟雨苍茫寒漏水,枫林遍野彤云叠。问祖先,我本自何来,须商榷。
全篇用典,数数人头,点点十八般武器,看得人闹心。是的,这就是血与火交织的历史,但空心架子,又何其干巴巴。
我想起毛主席的词《贺新郎•读史》。词曰: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从“人猿相揖别”到“一篇读罢头飞雪”“骗了无涯过客”,高度概括人类包括华夏历史,形象如画,动态如睹;而“歌未竟,东方白(音bó)”,则从原始倒溯当代,用着“问祖先,我本自何来”吗?这才是透彻地读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