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补造化 2021年08月06日

  司马迁是伟大的历史学家。其过硬的作品,就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记》。鲁迅先生评价为:“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

  

  史学家兼文学家的郭沫若对司马迁亦有评价。他说:“司马迁的《史记》,不啻是我们中国的一部古代的史诗,或者说它是一部历史小说集也可以。”郭沫若所言,可以看作是对鲁迅评语的补充,特别是他把《史记》作为历史小说来看的观点,很有道理。

  

  比如《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是真正的项羽吗?这是确实的虞姬吗?其中的人物之鲜活性,情节之离奇性,语言之生动性,令人不得不佩服司马迁的想象力太丰富、太强大了。以至于清代文学家周

  亮工提出质疑:“垓下是何等时,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马逃亡,身迷大泽,亦何暇更作歌诗?即有作,亦谁闻之?而谁记之欤?吾谓此数语,无论事之有无,应是太史公笔补造化,代为传神。”

  

  司马迁的这种写作手法,不但被现代小说家所继承,也为一些官样文章的制作者所发扬。比如为了烘托某种气氛,硬是笔补造化,做一些根本有违常理的事,说一些夸大其词的话,弄得似是而非,疑窦丛生。

  

  最普遍的,是炮制、包装典型。《南方日报》曾揭露一些地方和单位,靠注水的数据、虚假的材料来“笔补造化”,树立典型。

  

  上面刚布置下任务,计划才做出,工作方启动,八字没一撇,先进事迹材料已经隆重降生。需要什么典型,就编造什么典型,条件按需匹配,供求对口一致,“纸上的成绩”变成了干出来的政绩,进行式转化为完成式。

  

  文坛当然不甘示弱和寂寞。善于夸张、

  创作故事本来是其强项。有那么一些人,文笔稀松平常,勉强及格,写不出大东西,更没有发表什么大东西,却闹得声势浩大。不是联络天南地北的文友,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弄出个作品评论集,“笔补造化”;就是找些不三不四的熟人,开个作品研讨会,“代为传神”。虽然明知道发请帖的人,水平没有多么高,但看在友谊或者钞票的面子上,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在一个群里,看到一个作者发牢骚,说是今年的中国作协会员评选不公,像他那样发了几千篇文章,出了好多本书、获了好多种奖的人,理应被通过,但却遭否决。群友请他亮一下底牌,却原来,他发表的那些文章,省级以上的寥寥无几。而所获奖项,别看头衔吓人,然而多为一些冒牌、非法单位所为,没有四位数以上的钞票,万万换不来的。这样的人,只能说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那么,我们是该赞扬太史公勇于第一个吃螃蟹,还是批评他做了始作俑者呢?抑或,太史公的经原本是好经,但却让后来者给念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