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羞布与镀金术 2021年04月30日

  中晚唐诗人刘禹锡撰诗《昏镜词》讲述了一段“寓言”故事:商铺里购模糊镜子(昏镜)者十有九人,喜明镜者十无一人,为何?

  

  “昏镜非美金,漠然丧其晶。陋容多自欺,谓若他镜明。瑕疵既不见,妍态随意生。一日四五照,自言美倾城。饰带以纹绣,装匣以琼瑛。秦宫岂不重?非适乃为轻。”昏镜不是用优质的青铜所制,它模糊不清,光泽已经消失。容貌丑陋的人往往自欺欺人,说这昏镜竟与其他明镜无异。在昏镜中看不到自己的缺陷,就可以随心想象自己是如何美丽。丑相者一日照它四五次,自以为漂亮得全城人都倾慕不已。他用有花纹的锦绣制成这镜带,又用美玉做的匣子来盛放这镜子。像秦宫宝鉴那样的明镜难道不贵重吗?但因它不合心意,反而被陋容者所弃。

  

  诗尾“秦宫岂不重,非适乃为轻”一句乃“诗眼”,更是诗人洞明世事与人情后的激愤之呼!很明显,此诗升华了明镜与昏镜之寓意,如同买镜者,世人大多有缺陷而不愿看到自己的缺陷,能直面自己的缺点和痛点者,难矣哉!此并非批评人们的爱美心理,而是批判时人的隐恶欺世。

  

  生活中,谁不想自己被称作“小鲜花”“小鲜肉”呢?但“自然灾害”造成一脸庸俗乃至陋容者,若何?置一面昏镜吧,左右照不清爽,“瑕疵既不见,妍态随意生”嘛。如此,昏镜便成了一块上好的遮羞布,而乐此不疲者,又何其多也!

  

  一阙《昏镜词》,揭露了人世间“明镜”常常被弃,善于遮丑的“昏镜”则被奉为宝贝之实。

  

  今人也许比古人更多“小聪明”?今人在穷尽“小聪明”掩盖缺陷与“痛点”时,往往不会仅藉昏镜,而是用更上乘的手段:“镀金”。

  “镀金”有术。说“镀金”,有人插嘴:最佳的“镀金之地”在国外,你去一趟就镀了一层“国际金”呢!此话怎讲?那老外玩心大,胆子也大,意大利几个小镇就办了一届又一届“国际诗歌奖”,你敢缴“真金白银”,我就敢发你一枚又一枚“金牌”。你敢办“国际诗歌奖”?奥地利几个小城就敢办“国际合唱节”,而华夏越来越多的各地合唱团,甚至中小学生合唱团,便脚底下绑大锣,一路响着就奔这“镀金”之最佳“擂台”去了。

  

  品品《昏镜词》吧,能不能擦亮你我的眼睛?如此“镀金”,自然不可为文化领域所独擅。茫茫然四顾,今日之域内,竟然进入“镀金”年代?

  

  “镀金”有术。其一是自我包装与炒作。用假学历包装是首选,起初多弄个国外“野鸡大学”的文凭四处唬人,本科不适用了,便是“硕士”——当然,一定要国外大学的。发展到“高级阶段”,则或大把撒钱,或代读。不吃几载寒窗苦,却戴上了国内名校的博士帽。

  

  用雅好包装成为时下流行。摄影、书法、绘画、诗词、散文……凭着成摞的精装“大部头”,那些曾被尊为“象牙塔”的国家级文学、艺术专业协会,潇潇洒洒走进多少“贵族”与“贵胄”会员?至于省级协会,则要以主席、副主席相“请”了,陕西省书法家协会曾以主席、副主席46人令人们拍案。当然,李鬼终究代替不了李逵。

  

  “镀金”有术,有时是伪造口碑。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大凡为官者,无不看重自己的威望和名声。然而,从古至今,于此造假岂乏“传承人”?“镀金”有时是注水政绩。山顶挖个人工湖,路旁筑起遮羞墙……而人披羊皮充羊、荒山野岭漆绿,更早非“新闻”。多少政绩沦为“政疾”,多少“大手笔”实为大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