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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笔会

马屁为证

　　我讲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哲人苏格拉底在一堂课上，拿出一个苹果，在教室转了几圈，让学生使劲嗅一嗅空气，问众学子：“你们闻到了什么味儿？”学生众口一词回答：“苹果香味。”苏格拉底狡黠地笑了笑说：“这只苹果是假的。”

　　

　　教室空气中没有苹果味儿，是一个客观存在。学生们为什么说闻到了苹果味呢？因为：一、那只假苹果做得非常逼真；二、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老师苏格拉底，一向严肃认真，不开玩笑。所以学生们宁可怀疑自己的嗅觉失敏，也十分相信自己的视觉，并不质疑苹果的真假。他们是真诚的，却迷信权威，不会独立思考，被大大地误导了。人们只能说苏格拉底的“考验”是机警的，而不能批评学生们撒谎。

　　第二个故事：儿童文学作家郑渊洁参加一个笔会时，邻座一参会者大谈自己读了多少书。在说完一本外国作家的书后，他突然问郑渊洁：“你读过这本书吗？”郑答“没有”。那作家说：“没读过这本书你怎么写作呢？”郑大声说：“我最近读了俄罗斯作家库斯卡雅的书。请问大家看过他的书没有？”在座大多作家点头如捣蒜说“看过”。郑说：“库斯卡雅这个名字是我瞎编的，俄罗斯根本没有库斯卡雅这位作家。”全场懵然。那以后，郑渊洁不再参加这类笔会了。

　　

　　有所谓“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之说，但谁也不能读遍所有的书，世上也没有哪本书，包括《圣经》，是每个人必读的。说自己没读过某本书，就那么掉份儿？

　　第三个故事：《史记·秦始皇本纪》有段记载，说：“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这是说赵高谋篡，为试验自己的“人脉”，特地献上一只鹿给秦二世，说“这是马”。二世不信。赵便问各位大臣。有的大臣沉默。不敢逆赵的大臣说是“马”，老实的大臣说是鹿。后说鹿的被赵“以法”害死，别的大臣都怕了赵高。

　　赵高的“考验”，耍的是“阳谋”而非阴谋，手腕高超，顺昌逆亡，后人谴责之痛斥之，没得说。其实昧心顺从赵高“指鹿为马”的猥琐大臣，更可恨——如果群臣齐说“鹿”，赵高也只有干瞪眼，被治欺君之罪而“以法”赐死。

　　

　　那些说“看过”一个莫须有“作家”的书的作家，虽然读了一些书，也写了一些书，见多识广，并没人误导他们、欺诈他们，可他们的自我肥胖、狂傲空虚，尤其是他们的假模假式、装腔作势、虚荣自恋，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只剩下可笑、可耻和可怜了——被郑渊洁捉弄一下，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