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年前的一个严冬,江苏常州府城内东南角的一条巷子里,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他嘹亮的啼声,让这个寄人篱下的家庭喜忧参半。这个男婴名叫瞿秋白,而这条巷子,则叫青果巷。
江南水乡常州,位于长江之南、太湖之滨、长三角中心地带,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催生一路美景,催生两岸繁荣,也催生了许多名人。青果巷,虽非常州最美的景观,却有“江南名士第一巷”之称。陆游曾赞叹:“常州儒风蔚然,为东南冠。”可不是嘛,单是这条青果巷,就先后走出了洋务运动先驱盛宣怀、小说家李宝嘉(《官场现形记》作者)、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与沈从文是连襟)、语言学家赵元任、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等一大批名人,遍
及政治、文学、艺术、教育、实业、科学等领域。更早的时候,据说进士就有107人。
一条几百米长的小巷,何以能孕育出这么多名人,获称常州文脉之地?这与它位于运河旁边有很大关系。青果巷始建于明万历年间,那时的运河,从文亨桥入西水关,经东西下塘,穿城后出东水关蜿蜒向东。青果巷南临古运河,船舶云集,成了运河码头的“果品一条街”。天南海北各色果子在这里集散,因而得名“千果巷”。《常州赋》形容:“入千果之巷,桃梅杏李色色俱陈。”因常州话“千”“青”难分,喊着喊着就成了“青果巷”。
这两个名字各有千秋。前者链接着商业繁华的历史记忆,后者散发出名人辈出的儒雅书香,恰好分别濡染了“果品一条街”与“江南名士第一巷”应有的韵味,形象地告诉世人,运河之水,既通往“经济繁荣”,也通往“人文昌盛”。
瞿秋白祖籍江苏宜兴,1899年生于常州青果巷“八桂堂”内的天香楼二楼。八桂堂是他叔祖瞿赓甫的住宅,花木繁多,芬芳四溢,妥妥的花园豪宅。瞿赓甫当时任湖北布政使,放在今天,相近于省部级高官了。可惜,瞿秋白之父瞿世玮擅长绘画、剑术、医道,却不善谋生,寄居叔父家中,靠大哥瞿世琥接济,一遇到政局动荡,一家老幼顿时陷入困境。多少离合悲欢,由此而生。
“一条青果巷,半部常州史”。粉墙黛瓦石板路,“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无数名人来了又走了,都不过是时代过客。
而今岁月流转,历史的真容早已随着运河水汩汩流去,你若想按图索骥,看到的大概率不会是原汁原味,而只是今人想象中的古街古迹。似今非今,似古非古,一缕思绪,若有若无,恰似诸如此类的歌:“夜色人未走,执手相望饮一口……夜尽人未休,从此天涯各自走。千丝怨,万缕愁,望西楼。”
一曲歌罢,余韵悠悠——若我是青果巷里的娃娃,或许会冲着运河高声自编自唱一段童谣:排排坐,吃果果,吃了果果会读书。中进士,中状元,逢考我必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