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贵有自知之明。知什么?知止。
历史之所以鲜活,是因为它由一个个鲜活的人创造,读史,就是读人物。时空的舞台上,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人物多如过江之鲫,其沉浮成败,莫不关乎“知止”二字。
譬如晋朝,山涛虽为朝廷笼络了大批可用之才,却遭遇皇帝既赐高位又予薄禄的奇特待遇。此事引发热议,谢安以此考问子弟,侄子谢玄回答:“当由欲者不多,而使与者忘少。”此言揭示了恬淡之人所求有限,给予者亦不觉其少,深刻体现了“知止”的智慧。谢玄得谢安赏识,不是没有道理。
为官知止,就是控制私欲,山涛便是典范。他一生清廉,身后仅留十间陋室,尚不足以容纳子孙,幸得晋武帝司马炎赐新居。像山涛这种官至高位的人,最易得的就是各种资源,若没参悟知止之道,基本是要倒霉的,这种例子史不绝书。
知止需要智慧和远见,生活中也是如此。止,不是坐享其成、不劳而获,而是进退有节、收放自如;不是消极避世、不思进取,而是反思过往、积蓄能量。人生路上,适时止步,是为了等待灵魂跟上。前进,更需要勇气,而知止,需要的是智慧。一个奋发有为的人,当进则进,当止则止。然而,生活中不乏因不知止而招致祸患者:生意场上风生水起,因一时贪念,盲目扩张,功亏一篑;位高权重后,经不起财色诱惑,锒铛入狱;坐拥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不懂得珍惜利用,竭泽而渔,贻害子孙……老子早就告诫:“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知足于内,就不会招来
羞辱;知止于外,则不会陷自身于险境,才能安乐长久。
我们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恰恰缺少这一点,要么来碗“人生路上,永无止境”的鸡汤,要么打针“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鸡血,好像唯有不断前进才是人生唯一的意义。人是社会性的,而社会又是依托自然而存在。人向社会、向自然索取多少,有一个尺度,要看他对社会、对自然的贡献和回报有多少。若打破这种度,不知止,罔顾人伦道德、法律法规和自然规律,迟早要付出代价。
在魏晋那个嘈杂浮躁的时代,知止更是难能可贵。好友嵇康的儿子嵇绍向山涛征询官场及人生进退的方略,他坦诚相告:“我为你想了很久。”接着引用《周易》的话说:“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天地四时变化,且有消长更替,何况人呢?
此言,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参悟和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