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4年09月20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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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鳌客的败笔

●张树民 《 讽刺与幽默 》( 2024年09月20日   第 11 版)

  张祜自诩钓鳌客,诗名无助白丁哥。全心一钓三十载,空空两手徒奈何?

  张祜何许人也?虽以诗名世,但在我看来,难列唐朝诗坛一流。他心怀仕途,却不愿踏上科举之路,毕生致力于“温卷”,欲以诗才结交权贵,企望被荐举而入庙堂。遗憾的是,肯荐举者寥寥。

  

  有一人对张祜颇为赏识,那就是曾出将入相的令狐楚。令狐楚亲自起草奏章荐举张祜,并把张祜的300首诗献给圣上,奏章中充满溢美之辞。尽管令狐楚本人也是一位诗人,但诗名不盛。当时他担任军节度使,统一方军事,其荐举应有些分量。于是,张祜“偶随书荐入长安”,静候佳音。

  

  是时,大诗人元稹颇得圣上信任,皇上便召来元稹,问他张祜的诗写得可好?不料元稹直言不讳,贬斥张祜之诗为雕虫小技,认为大丈夫不应如此作诗,更恐奖赏过甚会败坏陛下风教。张祜闻讯,愤然离去,有《书愤》为证:“三十未封侯,颠狂遍九州。”

  

  张祜何止是未封侯,一官半职亦未曾落在头上。“颠狂遍九州”倒是不假,张祜寓居淮南时,杜牧为淮南节度使,待张祜十分优厚,还赠诗云:“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但杜牧亦无荐举之意。

  

  其后,写《悯农》的李绅来当淮南

  节度使。此时的李绅已堕落为腐败分子,对布衣士人颇为蔑视,区区张祜,他岂能正眼瞧?张祜气不过,主动递名片拜见,并以“钓鳌客”自居。天下竟有如此狂徒?李绅见状,心生戏谑,见面就问:“秀才既会钓鳌,用什么做钓竿?”张祜答:“用彩虹。”“用什么做鱼钩?”“以新月为钩。”李绅又问:“用什么做鱼饵?”答曰:“用李相公您做鱼饵。”作答尽显狂傲。李绅摇摇头,送给张祜一些礼物,打发他走了。

  

  “庸人以懒致败,才人以傲致败。”张祜应算作才人,其人生最大的败笔,

  

  便是狂傲,缺乏实事求是、脚踏实地的精神。他自视过高,以钓鳌客自居,实则难当此誉。钓鳌客可是巨人,其能大焉。据《列子·汤问》之说,龙伯之国有巨人,一步千里,至渤海之东的归墟钓鳌,归墟有五座山,住满了大仙小仙,每座山由一巨鳌负载。可怕的是,那个巨人一下钓走六只鳌,结果两座山漂走沉没了。还有传说女娲补天时,以鳌腿为擎天柱。钓鳌客可使仙山沉没,张祜岂能相提并论?

  

  其实,元稹乃方正之士,并非奸佞小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但亦难脱“诗人相轻”之习。张祜之败,或因令狐楚荐辞过誉,致元稹心生反感;或因张祜恃才傲物,不自量力。《新唐书·艺文志》亦载其性情耿介不容物。

  

  钓鳌客的人生败笔,概言之,便是狂傲而不自知自省,傲气远胜才气,加之不容物,待见者怎么会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