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3年11月10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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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田李下

●张树民 《 讽刺与幽默 》( 2023年11月10日   第 11 版)

  数位打扮精致而典雅的书生,身着长袍或马褂,头戴方巾或冠帽,排成一路纵队,于瓜地间的小径穿行,人人双手抱胸,目不斜视。有的人鞋跟被踩,有的人鞋带开了,宁可趿拉着也没人弯腰提鞋系带。

  

  书生们又经过一片果园。幽径旁,成熟的李子挂满枝头,红的如火,黄的似金,薄霜轻洒,馨香扑鼻。李树枝不时刮碰书生的巾帽,弄得巾帽七扭八歪,有些滑稽。此刻,书生似乎人人神情紧张,双手背后,不敢正冠。

  

  目睹此情此景,看官是否好生奇怪?并疑窦丛生:“书生意欲何为?”其实是瓜田李下,书生在尽力规避嫌疑。《东府诗集》有一首《君子行》:“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瓜田李下”这个典故,即出于此诗。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有诗云:“嫌疑远瓜李,言动慎毫芒。”无论何人,能以君子标准

  约束自己,谨言慎行,远离嫌疑,“早离李下瓜田”,固然可贵。然而,避嫌疑,光靠个人的自律是远远不够的。倘若人世间疑心泛滥,谤诬之风盛行,谣言乱飞,似“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去处多矣,时时避嫌疑,事事躲躲闪闪,以求自保,那么,一个人如何作为?担当精神安在?

  

  再说,历史上注重避嫌却嫌疑追身的事例实在太多。西汉王吉,祖孙三代为官清正,搬家时只有一袋衣服,却有人怀疑他能造黄金;东汉马援征战凯旋,带回一车薏苡,但有人诬陷他带回一车明珠;东汉第五伦娶妻三次,娶的都是孤女,却有人中伤他为人大不孝,殴打岳父……如上事例,本无嫌疑可言,却弄出沸沸扬扬的大“嫌疑”。尽管查无此事,但当事人不仅名誉受污,身心俱疲,而且越发谨小慎微、裹足不前了。

  

  看来,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方式避嫌,若不

  消邪恶之迫,不仅消极被动,充满无奈,而且,亦未必真正都能避嫌。老夫很欣赏宋代黄庭坚的态度:“淫坊酒肆狂居士,李下何妨也整冠。”倘若心底坦坦荡荡,公私分明,上不负天,下不负人,内不愧心,“我无愧怍,何嫌之有!”

  

  但是,话又说回来,世上多有面似伯夷、叔齐,实为盗跖之人。诚信缺失,必然造成信任危机,怀疑一切的妖氛,即源于此。某些心理阴暗者,嫉贤妒能,莫名仇恨滋生,于是施诡计耍阴招,无中生有,舌若游蛇,造谣诽谤坑害无辜之人。只有以诚信化解信任危机,同时严惩谣言制造者,令其付出惨痛代价,对瓜田纳履、李下正冠的遭诬者,大张旗鼓地还以清白,或可正本清源。

  

  世人谁不盼着享有“李下何妨也整冠”的轻松惬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