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翻阅当地报纸，时评版有《掏耳朵抠鼻子挠头皮剪指甲打哈欠的空间与姿势》杂感（简称“杂感”），乃批评公共场所个人不良卫生习惯。心想，连这都能拎出来针砭的城市，足见其不容瑕疵和抓得精细，当有一定程度文明。当地朋友来下榻处看我，谈及此事，方知该市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社会负面一点不少。如是，该是当地报纸、包括作者编者二致了。

　　或有看官相问，焉知不是文稿编撰采用“以小见大”之法？以小见大，即创作中常见的滴水映大海、细微见精神，通过一小事表现大主题、大时空的方法，不才还是略知一二的。鄙人曾写过《瘿瘤的启示》小文，树木受真菌刺激与种种伤害而结瘿瘤，瘿瘤处的分子密度更高，也更结实，借以喻示社会创伤通过反思，总结吸取经验教训，也能变为亡羊补牢的价值和财富，让创伤处变得结实而美丽。

　　虽未从“杂感”中读出以小见大，但我想，即使偶然，也一定要“以小见大”，蕴含“批评下移”之实然。

　　有一种社会现象，叫作升格，也叫升级，即地位或级别提高。比如，某个城市、国有企业、高校的升格与降格。就针砭时弊说来，这种小题大做玩法，把个人卫生习惯的鸡毛蒜皮升格为社会“十恶不赦”大加鞭笞，很可能“抓小放大”，让真正的“十恶不赦”借机掩藏起来免受舆论谴责，看似批评对象的升格，实乃批评门槛的降格。

　　有道是好事成双。批评的升格与表扬的降格匹配成对，偶然成趣。表扬的降格与批评的升格相似，都是门槛的降低，都是正常情况下不该批评或表扬的，因门槛降低而中标。

　　表扬的降格泛于官场、职场与文坛。官场的“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下级对上级的“阿谀式批评”以及“批评近乎表扬，表扬就是传唱（包括编故事）”早成一景，一字都不用多说。文坛表扬的降格也尽人皆知，仅点到为止。昔日的“文人相轻”蜕变为现时的“文人相捧”有目共睹。以“鸡鸭互捧”作比，鸡夸鸭蛋鸿篇巨制，鸭赞鸡蛋大小极适，又齐夸鹌鹑蛋袖珍美丽。鸡一嘴鸭一嘴，让人恶心倒胃。以“兄妹合唱”为喻，兄赏析妹有清照婉韵，妹夸赞兄放李杜光芒，凡文皆有韩柳奇思。鄙人未脱俗，偶闻捧也晕晕然如吸毒。

　　表扬的降格虽不能如“降准”，将资金释放到投资凹地和获利凸地，但一定会诱导万众口舌助长阿谀之风、捧脚之风、三俗之风，加剧社会庸俗化。

　　无论是批评的升格还是表扬的降格，都是价值错位，不拨乱反正不足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