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清楚,这厮,那厮,是轻慢之语,不敬之词……可我,还是要用“这厮”称呼秦相李斯。
李斯这厮的文才,首先表现在“两书”即《论统一书》《谏逐客书》上,后者被收入《古文观止》。鲁迅先生认为“秦之文章,李斯一人而已”。其政治才能,更非常人可比:全面协助秦始皇实现统一,结束了诸侯混战局面;提议并施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这都算得上(那个时代的)划时代之举,盖世之功了。
但李斯之恶,同样昭著。甭说“焚书坑儒”,单是“沙丘之变”中的阴、损、毒、坏,便超越了古今,与赵高、胡亥沆瀣一气,造假诏书杀太子扶苏、大将蒙恬,何其毒也!且此类之恶非首次,早先就利用秦王害死了比他名气更大的韩非——千古良相,更是千古罪臣了。
李斯,何以良相“兼”罪臣?
就因他,忒信奉“老鼠哲学”,《史记·李斯列传》载,李斯看了厕所老鼠与粮仓老鼠景况之别,感慨
道:“人之贤不肖譬如老鼠,在所自处耳!”意思是,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同老鼠一样,是由所处环境决定的。所以,他为找好环境——当“仓鼠”,为秦始皇出谋划策,竭尽全力,使尽浑身解数;他为觅好环境,保“仓鼠”,也敢弄“沙丘之变”,冒天下之大不韪!其一切言行,皆为一己升迁、保位,什么道义、原则,在他这儿,都是扯淡。
李斯,被“腰斩”“夷三族”。临死,才叹息“仓鼠上越高,摔越远”,晚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李斯终局,足以证明这句古训。李斯之灾,不止于自身,助力胡亥接班,实是助力暴秦,是二世亡祸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仿此句式,秦之命运,可谓“兴也李斯,亡也李斯”。
勇于斗腐的魏征、包公,如一面面镜子,照出了李斯之“小”,有才无德、私欲至上、手段多多、功罪昭著。所以,从总体看,李斯是个特殊存在,一味歌之、赞之,不可;一味斥之、骂之,不宜。而李斯这厮之谓,兼备了宽厚、鄙夷、憎恶、戏谑,再恰当不过。
李斯这厮之类,早就有,一直有。不信范蠡相劝的功臣文种,终被勾践灭杀了。庞涓陷害孙膑,使其被魏惠王“断其两足而黥之”,孙膑始不知情,后才觉醒装疯逃到齐国,终于在马陵之战中杀了庞涓复仇。
一次次血的教训,一次次提醒人们:警惕李斯这厮之类的恶人,乃不可或缺的人生智慧;向范蠡、孙膑看齐,或避祸、或复仇……千万、千万,别步(愚忠的)扶苏、(愚蠢的)文种的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