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编撰的《古今谭概》记载,明朝吉安永丰人聂豹,性情贪婪狡诈,做苏州知府时收受贿赂无数。收受的贿赂一多,就得想法儿把钱藏起来,毕竟黑金见不得光。有一回他正把金子往菜瓮里藏,被李通判看见了。聂豹撒谎道:“给我老婆寄点儿菜。”李通判说:“我老婆也正想吃菜。”顺手拿走十二瓮,聂豹竟然不敢问。
我读此文时,一直怀疑这故事是冯梦龙杜撰的。疑点一,知府在副手面前根本无需解释,否则哪还有一府之长的威严?疑点二,下级竟敢薅长官的羊毛,难道他不想活了吗?疑点三,眼见被部下“截胡”,长官竟然不敢吱声,何其怪哉?
然而,仔细推敲一番,这事儿还真有其合理的一面。首先,聂豹封金入瓮被属下看到,之所以撒谎,是做贼心虚。若是光明正大获得的钱财,他自然不怕,只有受贿所得,才会撒谎遮掩。其次,李通判敢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地“打劫”长官,靠得是捏住了长官的把柄。他知道这些钱不干净,见不得光,既然长官说是菜,那自然就是菜,顺手拿几瓮小“菜”给自己的老婆吃吃,又打什么紧呢?你不说破,我装糊涂,彼此相安无事。
聂豹藏的是脏钱,不敢吱声,只能吃个哑巴亏。哪怕他身为知府,也不敢耍官威,只能暗骂通判“忍能对面为盗贼”。通判打劫知府,这情形很像如今某些贪官,家里被贼光顾了也不敢报案的情形。报案岂不是自找苦吃?那金的、银的,还有名表、字画之类,能跟警察说得清吗?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便宜了盗贼。
于是颇有感慨,原来钱多了也是一种烦恼,尤其来路不正的钱财一多,更是烦恼——没地儿藏!世人有谁能想到最让贪官头疼的事儿,竟然是藏钱呢?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中的赵德汉贪污腐败,敛财上亿,现金多到无处安放,专门买了一处楼房藏钱。冰箱里、床上、墙壁夹层,哪哪儿都藏满了钱,自己却一分都不敢花。既然藏钱这么难,脏钱又不敢花,那就别贪了吧?可他依然伸手不止。都说欲壑难填,贪官的欲望还真是毫无止境,有一想二,有千盼万,真可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若是靠辛苦流汗合法得来的钱,再多也无所谓;贪官的钱则不然,并不是自己的合法劳动所得,而是靠手里的权力换来的。耍弄手腕玩弄权柄,就财源滚滚,得来如此轻松的钱财确实充满诱惑。只是一旦伸了手,就再难缩回来,如手插磨眼,最终一点一点把自己磨得粉碎。
当平民百姓头疼如何挣钱时,贪官污吏却在头疼如何藏钱,反差实在太大,对比太过鲜明。
由此可见,反腐倡廉之路,道阻且长,对于挖空心思敛财的领导干部,必须加大监督查处的力度。只有权力进了笼,钱财透了明,才不会有贪官污吏头疼藏钱这种事儿发生。
领导干部更要加强思想道德修养,“从心所欲不逾矩”,牢牢守住廉洁底线,只有两袖清风,才能一身轻松,即使有头疼的事儿,也是头疼怎么增进民生福祉,而非处心积虑四处藏钱,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