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在数学上叫圆,故又叫圆圈,衍生出椭圆、同心圆、异心圆、圆球、圆锥、圆弧等系列几何图形。
人一出生,就和圆圈结下了不解之缘。圆圈是儿时的奶嘴手镯学步车,是吃得焦圈玩得套圈滚得铁环,是游戏圈踢和丢手绢,是圈操的抛圈接圈滚圈绕圈跳圈钻圈旋转圈,还是体育健身器材。90年代一场呼啦圈运动,风靡大街小巷。
赤道是大圈,针鼻是小圈,快门是暗圈,奥运五环是明圈又名圈,衣食住行用,处处都是圈。衣服扣子扣眼、袖口领口、裤腰裤脚是圈,炊具餐具、锅碗盘盆也圆圈,出行靠得就是圈——车轮仪表方向盘,螺母气缸活塞环,火车汽车自行车,生生把圆周变成直线运动。
文件上画圈叫圈阅,画圈选定叫圈定,连接衔接叫交圈,拐弯抹角叫兜圈,超越常规叫出圈,值得肯定叫可圈可点,手机上转钱叫空中圈存,思念亡母叫杯圈之思。
人际圈更多。学习圈、文艺圈、商业圈、医疗卫生圈,各行各业都有圈。微信有朋友圈,从业有业务圈,往来有社交圈,人脉有同学同乡亲友战友圈。你的圈也是我的圈,是息息相通;你圈非我圈,叫人以群分;脚下使绊设陷阱,叫圈套;圈套接圈套,叫连环计;少青外出求学闯江湖,告老还乡回归出发点,人生绕了一大圈。
世间最浪漫的圈不是戒指项链,是南宋女词人朱淑贞的《圈儿词》: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
整圆儿是团圆,半圈儿是别离……”圆圈奇怪了,就变成了怪圈。
上世纪80年代:一位电视台记者,在黄土高原,采访一放羊娃——
记者:“你每天都干什么呀?”放羊娃:“放羊。”“放羊为了什么?”“挣钱。”
“挣了钱呢?”“娶媳妇。”
“娶了媳妇呢?”“生娃。”
“生了娃呢?”记者继续追问。放羊娃想了想,答道:“放羊。”
这是个苦涩的人生循环圈。它有靠山吃山的合理,也有世代重复固化的怪异。这不啻一个放羊娃的生活,而是许多中国人的命运。一出生,就囿于生存压力,为几口吃食和活着,坚忍挣扎,沿着祖祖辈辈设定的圆圈儿,续写着一代代轮回,直至最后挥别岁月,开启下一代轮回。
现今,“放羊生娃”的轮回依然演绎:上学就业——买房还贷——结婚生娃……同样也限制了梦想和人生抉择,直至下一代轮回。
怪圈形形色色。逢大灾大难,网民第一反应就是:XX挺住、XX加油、我们都是XX人……对不幸遇难者则是:一路走好、天堂没有XX……剩下的,只是7秒钟记忆。下个灾难,再重复“XX挺住……一路走好……”还有“救人是第一位的;在查明原因基础上严肃追责;吸取教训,强化公共安全措施;向遇难者家属和救灾人员表示慰问和敬意”云云。下回,还是这套。
美国民歌手皮特·西格创作并首唱的歌曲《花儿都去哪儿了》,唱出了一个呼唤和平的悲伤循环圈。歌词大意是:“花儿都哪去了?都被姑娘们摘走了。姑娘们都哪去了?都被小伙子娶走了。小伙子都哪去了?都变成士兵打仗去了。士兵都到哪去了?都埋坟墓里去了。坟墓都哪去了?都被花儿覆盖了。花儿都哪去了?被下一茬姑娘们摘走了。”
螺旋式上升是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怪圈之怪是只循环,不上升。正如一个个农民起义与一个个封建王朝循环,一代代“放羊生娃”、一个个城市看海和城市爆炸、一茬茬腐败落马重复……
物理上的圆圈是科学的应用,某些怪圈除了生产力和制度原因,往往是认识的困囿。正如没有文艺复兴运动,就不可能为欧洲资本主义发展开辟道路;没有启蒙运动,就不可能有法国大革命;没有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就不可能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认识的困囿一旦突破,事物就惊现破茧化蝶式发展。
“凡墙都是门”,无圈不可破。1945年,黄炎培在延安与毛泽东谈周期率,毛主席回答:“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
打破怪圈须学习借鉴人类一切文明成果。随着改革开放,视界大开,越来越多的人向固化的圈子发起挑战,这无疑是一种文明趋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