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1年05月2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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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谱药物

刘 齐 《 讽刺与幽默 》( 2021年05月21日   第 07 版)

  2003年非典时期,德国记者K先生和S女士前来采访,题目:非典时期中国人的餐饮变化。事先他们在电话里说,既是谈吃的,就该由他们请客,找一家餐馆,边吃边谈,“不知刘先生有顾虑否”?

  

  我的确有顾虑,值此非常时期,我遵从政府和专家建议,天天在家吃饭,不聚会,不见生人,不当众打喷嚏,已经快一个月了,忽然要打乱部署,心中就犯嘀咕。但我怕被SARS传染,更怕被老外小瞧,既然他们那么敬业,满大街乱跑,我也不能含糊,只好毅然应允了。

  

  春末夏初,北京的餐馆多数仍然门窗紧闭,谨慎地歇业。我们在东直门外找了家比较勇敢乐观的饭庄,互相谦让着闯进去。

  

  食客寥寥可数,菜上得很快,话题展开得也快,一杯啤酒没喝完,我就谈了分餐、野餐、餐桌礼仪等好几个问题。

  

  两位记者紧忙乎,顾不上吃喝。K先生是报社的,一枝笔在小本子上记得飞快,刷刷翻页。S女士是电台的,一直举着话筒不嫌胳膊酸。

  

  终于,我谈到了国人生吃大蒜防病的问题,这是此次采访的重中之重。

  

  和其他西方民众一样,德国人一般不吃生蒜,所以他俩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

  

  大蒜汁液能否杀死SARS?我其实心中无底,医学界对此好像也无定论。但我坚信,大蒜在消毒方面,还是比较“广谱”的,因而比较“靠谱”。更值得一提的是,以大蒜佐餐,其味甚佳,会大大刺激食欲,尤其吃饺子吃炸酱面,没有蒜简直难受得,好比你们德国,吃肘子(贵国叫“猪肩”吧)和香肠爱配酸菜,突然不让配了,你们是不是挺难受?

  

  他俩会意一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我一时兴起,捎带讲了个刘二爷捣蒜的故事。话说从前有个鳏居老人叫刘二爷,生活虽苦,却摊上一个好邻居。邻居爱吃饺子,每吃一次,必给刘二爷送上一盘。这天,他家又和面擀剂子,刘二爷隔墙见了,心想咱别总现成的,也得有所准备,就剥了几瓣蒜,拿罐子呱呱捣上了。可是直到天黑,也没见有饺子送过来,原来邻居听见捣蒜声,以为刘二爷生活水平提高了,也能自己包饺子,就不给他送了。这就叫:刘二爷捣蒜——两耽误。

  

  两个德国人哈哈大笑,追问刘二爷是哪儿的,我说是中国北方的,南方不吃生蒜。

  

  K先生毕竟是德国人,不但敬业,而且逻辑性强,忙问这次非典,是不是南方比北方得病的多?我说咱不带这么推理的,南方虽不吃生蒜,但他们有他们的高招,建议您也去采访一下。

  

  接下来,由我当场做生食大蒜示范,他俩啪啪拍照,然后,也各自嚼了一瓣,嘶嘶吸气后连呼过瘾,又说幸亏下午没有别的约会。

  

  我说嚼点茶叶嘴里就没味了见总统也不碍事。

  

  餐厅服务员是个机灵的湘妹子,再说客人稀少也没旁的活计,所以我这边话音刚落,她就送来了一小碟黑褐色的干茶叶。

  

  K先生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咬肌一动一动,笔头子动得更快。

  

  我心想德国人民太幸福,他们即将从媒体上免费获取东方秘诀,想着想着生出几分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