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会发现一种现象,那就是作者在书的序言里,时常会用心良苦地阐释自己所研究学科的用处。这不仅是想说明自己写这本书的意义,更是想让读者明白这门学科的价值。
历史学家吕思勉在《中国通史》绪论里便是这样。他先卖个关子说:“昔人所为而得,我可以奉为模范;如其失策,便当设法避免;这就是所谓‘法戒’。这话骤听似是,细想就知道不然。世界上哪有真正相同的事情?所谓相同,都是察之不精,误以为不同之事为同罢了。”
这话乍听还以为吕思勉要否定历史的作用,毕竟,既然世界上没有真正相同的事,那么以史为鉴也就要大打折扣。不料,吕思勉接着说:“历史虽是记事之书,我们之所探求,则为理而非事。理是概括众事的,事则只是一事。天下事既没有两件真正相同的,执应付此事的方法,以应付彼事,自然要失败。根据于包含众事之理,以应付事实,就不至于此了。”吕思勉通过这样一个转折,算是对那些认为历史没什么用处的人的一个回应。
有着相同“套路”的还有社会学家翟学伟。他在《中国人的关系原理》一书中对社会学这门学科首先是悲观的,他非常疑惑:社会学对于一个不从事这些职业的人来说,学习它的理由在哪里呢?他认为社会学知识并不面向普通人,或者说,普通人所过的社会生活,并不需要社会学知识的参与和影响,反之,社会学也很少能干预他们的生活。
经过一番自我怀疑后,翟学伟说,社会学,要么培养社会关怀者与批判者,让学习者明白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或处境;要么充当改良或改革社会现状的人物,这是暗示学习者明白个体并非应当逆来顺受,而是可以抗争,尽管这种抗争也许会失败。
无论是吕思勉还是翟学伟,我想他们的答疑解惑主要是针对大众,因为已经从事历史或者社会学研究的人,或许在某个时刻会有疑惑,但想必大多时候内心是坚定的,无需别人告诉他们所研究学科的功用。
而要向大众阐明诸如历史学、社会学这些人文学科的用处,不仅是费力的,而且可能是无用的。这个话题若延伸开来,就相当于去驳斥读书无用论。这样的论调虽然漏洞百出,但真想让别人心服口服并非易事。因为坚持读书无用的人往往是不读书的,你要向不读书的人说读书的用处,自然有点费力不讨好。
况且,在多数人眼里,你读了书,就要过上比没读书人更好的生活。而更好的生活简而言之就是拥有更多的财富,若没有这个作基础,所谓增长知识、通晓事理都是没有用的。
面对世俗的质疑,读书人似乎也失去了底气,时常以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来应对,但这怎么听都有些无力与勉强。好像别人说读书无用,你实在没辙,就来个釜底抽薪,说无用方为大用。这话不难理解:读书虽然难以发家致富,但可以让人丰富精神世界,提升精神气质。丰富精神世界这样在别人看来无用的东西其实才有真正的大用—可以提升人格修养。
当大家在争论读书有用没用时,实质是两种生活方式的较量。有的人否定读书,恐怕不是真的觉得读书没用,而是无法认同你的生活方式。既然别人不认同你的生活方式,又何必心心念念地去解释读书的用处呢?你再说得有理有据,恐怕别人都没有耐心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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