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气与神气，正好“互动”

　　一位教授在一本百强科技杂志上推出了一篇30页的奇葩长文，把昔日的导师吹到了天上去，一时轰动九州。

　　让我“脑洞大开”的是，谄媚取宠，原来并非官场专利，学界也有，且形态更高级。眼下，这白纸黑字是被我们看到了，其实还有太多的媚气在学生与导师的场景中往外冒，不过我们没法看到而已。你只须看看电视剧，若出现了导师或学术带头人的角色，看他们怎样跟老爸一样板着面孔、威严无比，弟子们如何诚惶诚恐、满脸堆笑，也就多少可以悟出现实生活中的“新型”师徒关系了。

　　“媚气”足的另一面，一定是“神气”更盛。一方低首下心，必有另一方的颐指气使。这是相辅相成、共存共生的两个侧面。曾见网文透露，有研究生给导师端茶倒水，购物洗衣，抹桌子，看孩子，干杂物，当小跑，一面为学生，一面是佣人，那么不用说，他面前一定有个神气十足的导师。媚气与神气是一对双胞胎，推论便知。

　　还得说，此两气，神气是主导，媚气为衍生，做学生的，若缺了一双媚眼，怕是毕业论文也通不过，那一辈子就交代了。在这点上，我对弱势者的媚气还抱着一点同情。不过那位教授除外。其人谄媚之艳词已至登峰造极地步，谄媚之动机也可谓处心积虑，以至

　　于个人的人格都不要了，这就该当别论了。

　　我不敢说目下的导师与学生的关系都是这样，正常的关系肯定有的。但至少看起来，那种应有的平等的师生关系已大面积丧失。在下亲见，改革初年，某研究生院开学典礼上，一位院长宣讲了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学术原则。讲到

　　该有什么样的学风，他说，研究生院要有自由讨论的风气，学生可以不同意导师的意见，可以不同意院系领导的意见；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提出来，要思想见面，要思想交锋。他还讲了犬儒学派哲学家第欧格尼的一个小故事，说的是：第欧格尼让一个学生回答问题，当这个学生表示同意他的意见时，他却拿拐杖敲学生的头，说，我讲的意见你为什么不反驳？然后这位院长引申说：“我们研究生

　　院的导师们，将来学生完全按你的意见回答问题，你也可以拿拐杖敲敲学生的头：你为什么和我讲的一样？”您看，随声附和的学生倒不受导师的待见，跟导师唱反调，倒让导师喜欢。这样的导师，这样的学术气氛，在学生给导师当小工的情境中能有吗？要是师生关系形如主仆，学生与导师之间简直有种人身依附，那还有学生的独立思考，天底下还有学术？

　　据说，当下的导师还得了一个雅号——“老板”。照我的理解，大概一则是其气场太足，犹如公司老总；另外就是，他自由支配科研基金，掌握财政大权，其本人中饱私囊不必说，学生在其麾下做课题要分一杯羹，不抛媚眼是不行的。学术大拿再加一个“腰粗”，自然就比老板还要神气十分。

　　“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教学相长”的原则大概也由此而来。学界内媚气与神气都足得很，两相互动，“相得益彰”，那就没有真理面前的平等关系了。低人一等的学生哪敢对导师说一个不字，另一面，导师之言就一定“句句是真理”甚而“一句顶一万句”了。如此这般，学生受点委屈倒在其次，一旦做学问要“下级服从上级”，真正的学术、真正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就没有了。所以我才为这两种“气”费了这番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