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宫廷画师毛延寿被杀掉了,一个画画的匠人,死于汉元帝的刀下,究竟是咋回事?
案子起因是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表示要娶汉女为妻,两国结亲,永远修好,元帝答应他的请求,将后宫待召的王昭君嫁给他。
在当时采用这种结亲的方式,搞好双边关系,实现民族统一,应该说是一个创举,是件好事。但是据野史《西京杂记》说,元帝之所以将昭君嫁给呼韩邪,是因为听说她长得丑陋——然而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亲见。那时候,元帝从后宫选美,并不是亲自去挨个儿挑,也没有现代的照相技术,全凭当时的宫廷画匠毛延寿画像取定。毛延寿的画技,大概也就掌握了一点白描技法,照葫芦画瓢,像与不像,就很难说。那么多后宫娘娘,当然都希望毛延寿画得漂亮一点,可像不像是另外一回事。送了钱财的,就被画得“好看”些,反之则“恶图之”,害得人家宫女永不得见天日。
王昭君自恃其貌,偏没给毛延寿“烧香”,结果被画得浓眉大嘴,小眼勾鼻,丑陋不堪,骗了元帝,落得幽禁后宫多年。
这天,昭君要走了,奉召去见元帝,一见面,元帝才发现王昭君非常美丽,光彩照人,悚动左右,与画像完全对不上号,气悔之下,穷究作弊之人,将毛延寿推到市上杀了。
欺骗圣上,是本案起因,画技拙劣,贪赃枉法是作案事实。
已经答应呼韩邪单于,不能反悔,元帝怅憾不已,只得忍痛割爱,打点金银珠玉,送别昭君。
正史中并无此一段公案,也查不到毛延寿这个人。《西京杂记》据传是晋人葛洪所撰,也有说是西汉刘歆所著。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对《西京杂记》一书曾有较为详细的考证。他说,“至于杂载人间琐事者,有《西京杂记》本二卷,今六卷者宋人所分也。末有葛洪跋,言其家有刘歆《汉书》一百卷,考校班固所作,殆是全取刘氏,小有异同,固所不取,不过二万许言。”又说:“梁武帝敕殷芸撰《小说》,皆钞撮故书,已引《西京杂记》甚多,则梁初已流行世间,固以葛洪所造为近是。或又以文中称刘向为家君,因疑非葛洪作。”
这里似排除了葛洪所著的可能,但一些史家认为葛洪所著无疑,至今没有定论,都没有拿出信
得过的证据,现在也只好姑妄言之,姑妄信之。
历史上对这段公案评价也并不一致。宋王安石《明妃曲二首》里就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他从艺术创作的角度分析,认为毛延寿死得很冤。毛延寿的画技,实在是算不得艺术创作,他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画工(也许汉宫确有这么一个画工,姓甚名谁,或系传闻有误),凭一点小手艺,能把宫女的相貌如实再现给汉元帝吗?那不成了照相师吗?说他把王昭君“恶图之”,倒不如说是王昭君太漂亮,他没法画出来,给他“烧香”也是白烧。
王安石认为,画像是一门艺术,要把生活中人的“意态”(不要求丝毫不差地)表现在纸上,并不容易,特别是“意”,也就是气质、内涵,表达完美,需要高超的技巧和修养。一个画匠连白描的功底都不一定掌握,王昭君(包括其他宫女)是美是丑,他即使不“恶图之”,恐怕也难真实地“图”出来。王安石是从艺术角度对毛延寿哀其不幸,种田经商,干啥不好,画什么像,还盲流到宫廷!既已混进去了,就老老实实画像,画得不好,是水平问题,汉元帝无非把他辞了,或者追究法律责任关起来。但他忽视了毛延寿“恶图之”(包含金钱交易)这一情节,以肥私囊,犯欺君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了。
而昭君美女也就歪打正着,被呼韩邪单于娶去,成了“爱国”使者,民族和睦的楷模。汉元帝的嫉恨,不言自明,但毛延寿做了刀下鬼。既不是宫女们举报了他,也不是“艺术”酿出的命案,应该说是贪腐给的报应。
一个汉宫侍女,远嫁胡营,不一定很情愿,“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虽不情愿,也至死不知被“画家毛延寿”所误,反而做了和番使者,何况“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明妃曲二首》)呼韩邪单于待她恩厚,远过元帝。虽与蔡文姬命运稍似,但好像一直没有归汉。
毛延寿,正史户口查无此人;当时暴尸街市,人皆掩鼻而过,埋在何处,家有亲人否?野史没有交待,只说毛延寿死后,有人从他家里搜查出家资巨万,全是勒索来的不义之财;他留给后人的不是艺术作品,而是贪贿、害人的骂名,特别为当时白头宫女所痛骂,为历史上正直的画家所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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