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当人形钟摆敲了六下的时候,大人物睁开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地从人形床上爬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他走到人形衣架前取下衣服穿好,然后来到一面由一双手从后面托举的镜子前,开始刮胡须、洗漱,打领带。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他来到人形桌椅前,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从里屋端来热气腾腾的早餐。
大人物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故意咳嗽了一声,转眼之间,一屋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操纵着,在小屋里卑微地占据着一席之地的人们如同接到了圣旨,转瞬之间全活跃起来。衣架男夸大人物的衣服款式别致,镜子女夸大人物年轻英俊,早餐佣人夸大人物的吃态优雅,就连桌椅男也别出新裁地夸大人物的臀部很性感。
总之人人都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争相说出口是心非的媚辞,以期取悦大人物,引起他的注意。大人物果然被哄得龙颜大悦,向他们许愿过些日子给他们每人加升一级。所有人都感激涕零,受宠若惊,恍如隔世,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辉。
为了进一步激励他们,大人物开始饶有兴致地谈起自己的创业发家史,只见他眼含热泪、深情款款地说道:“穷人必须要有上进心、野心、和手腕,要学会察言观色,见微知著。想当初我也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台灯男,要不是我有坚定的信念和十足的信心,我是不可能一步步爬上来的……”众人全都露出钦佩羡慕的神色。台灯男不识趣地问道:“主人,请问您现在的职业是什么?”大人物的脸色立刻由晴转阴,高声呵斥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的职业你不配知道!”台灯男立刻闭嘴,噤若寒蝉。
大人物努力收拾了一下心情,看了一眼挂钟女,马上就要迟到了,急忙火急火燎地往单位赶。路上拦车的人很多,出租车却很少。大人物跟好几个人同时拦到了一辆车,几个人都说有急事各不相让,司机左右为难。大人物这时候突然大声说道:“我是秋风公寓的人……”并且出示了证件。几个搭车人见状立刻露出惊讶恐惧的神情,马上溜之大吉,仿佛是白日撞鬼,车夫也战战兢兢地把他拉上车,仿佛是拉着一条毒蛇。
他们来到大街上,车辆非常拥堵。大人物走下车亮出证件大喝一声:“全部闪开,我是秋风公寓的人……”所有车辆赶紧让出一条大道,就连司职红绿灯的人也一路开绿灯,保证大人物畅行无阻。
当大人物赶到一栋极其宏伟的公寓前,一个衣着极其华丽的胖子正好从外面回来,大人物的脸上立刻挤出极其谦卑的笑容,热情地跟胖子打招呼,不料胖子却很不耐烦,挥手示意他趴下,大人物立刻温顺地趴在了门口,胖子走过去踩在大人物身上,反复蹭着脚,直到把鞋底的脏东西全蹭在大人物身上这才推门走了进去,这时门内已经传来了一阵不耐烦的催促声。
到了晚上,劳碌了一天的大人物终于被获准直起腰板,他趁四下无人一边狠狠诅咒胖子,一边死命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然而当他想起晚上回家又可以当大人物的时候,不免又心情愉悦,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
(文/黄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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