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口渴了一整天。
作为农夫,我们在太阳下劳作。我的祖先没有种下可供纳凉的树,而是建造了遮阳的房屋。太阳很霸道,让辛苦的体力劳动者口渴至极。我们没有寻找一个安全的饮水处,我们并不太了解世界的运转方式,但却知道口渴时去哪里。
院子中央的那个旧水泵,是我们的打水处。我们拼命地压手柄,希望能抽出一些水。水泵可是炎炎暑热天的“关键”,它把地下清凉的水抽上来。
一只公用的金属水杯,挂在水泵侧身一个生锈的粗铁丝钩子上,水杯因多年使用已遍布凹痕。压下水泵光滑的手柄,水立刻汩汩涌
出,流到下方的桶里。杯子被当作取水勺,要喝水,将其浸入桶里去舀便可。喝完水后,把杯子挂回铁钩,以便下一个口渴之人使用。
所有人都用同一只杯子喝水,我母亲并不怎么担忧细菌,她更关注“大家共用”这事儿。她警告我,要与正在嚼烟草的人用相同的杯子,但需小心蓄胡须的人。她怀疑,毛发里藏着可怕的东西。有人说,水杯可能把感冒从一个人传染给另一个人,不过,无论我们是否共用水杯,我们都会传染上传染病。妈妈给我的建议是:尽量在离杯子把手近的那一小块儿地方喝水。因为她推测,那个区域不会有人使用,我与细菌接触的机会最少。
拿公用水杯喝水的人,没人认为必须指出严重的健康问题。
在用桶接水前,我们倾斜桶身,快速地冲洗几遍,以洗掉水桶里的鸡毛、鸟粪和其他脏东西。那桶里很少有脏东西。因为房檐下还放着雨水桶,那才是脏东西的聚集所。用来收集雨水的一个大桶,上面总是漂浮着各种蚊虫。
我喜欢那旧水泵和磨损的金属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这种感觉,部分是由于当我在水泵旁时我是不工作的。可以离开劳作一会儿,使我乐得合不拢嘴。
当口渴时,我的喝水量相当大。有时,因为喝了太多水,我稍微一动,便能听见身体里的水晃动的声响。我喝个不停,直到口渴有所缓解。水是免费的,怎能不喝个够呢!
吃妈妈做的美味饼干时,我有一个习惯,用铅笔戳个洞,将一大滴蜂蜜填进去。我捏着饼干,塞到我的一个口袋里。然后,再拿起一个大腊肠三明治,塞到另一个口袋。从旧水泵打出的水,可以帮助我吞下口袋里的食物。
当时,我没有怀疑,因为事情总是顺其自然,却不会维持原状。
到现在,旧水泵已经消失很久了,连同那只遍身凹痕的水杯。
改变多数很难,但往往不坏。如果杰克和吉尔(《杰克和吉尔》是一首童谣,大意是:杰克和吉尔上山取水,杰克摔倒了,摔破了头,吉尔紧随其后,翻着跟头滚下来)有瓶装水,杰克也许永远不会摔倒,摔破头。
公用水杯的时代,是“邻居”兼作动词与名词的时候,但对今时之人仍有所启发,即:
我们都在用同一只杯子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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