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从南开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到人民日报社。如果按照当时的分配原则“哪来哪去”,我应当回原部队。部队也作了安排,准备让我给首长当秘书。因为“文化大革命”,报社十年没有进大学生,于是拿着“红头文件”,从几所重点大学选了十八名学文科的。在大家眼里,我们都是幸运者。可当时我并不想脱军装,觉得还是穿“四个兜”(军官服)神气,但一想到当记者能满世界跑,也还不错,何况是去中国第一大报呢。
到了报社,却分配我去文艺部。搞文艺宣传,不就是看看电影、瞧瞧戏、写写报道什么的,有什么劲儿?到文艺部又分配办副刊,这下连跑的机会也没了,只有坐在办公室编稿的份儿了。好在我是文学专业的,上大学期间写过短篇小说、散文,小说还被选入集子出版了,也不算乱点鸳鸯。哪知又分派我编杂文。粉碎“四人帮”,副刊恢复杂文栏目,暂时没人管,我正好填这个坑。当时那个不情愿只能埋在心里,既没有理由推脱,也不能说自己不会,真是无可奈何。
当时不懂杂文是真的。我上大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好好学习,学完为部队服务,哪里想到要搞什么杂文?还好,想起李何林先生讲过两堂课,就是“鲁迅杂文”。李先生与鲁迅有过书信往来,可以算是他的学生,后来成了鲁迅研究专家。李先生是我的系主任,开四届人大时据说是周总理点名为代表的,后成立鲁迅博物馆,又调他到北京当馆长。
何林先生住北京史家胡同,离金台路的报社不远。拜访何林先生,他讲得最多的就是“多读书”。好吧,临时抱佛脚,先读鲁迅吧。手里正好有上大学时中文系里编的《鲁迅杂文书信选》和《鲁迅杂文选》两本书,先“恶补”一下。
后来,有朋友介绍又买了一部精装本的《鲁迅全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花巨资购买的书籍。从鲁迅第一篇杂文读起,一篇一篇地看,边看边作笔记。几个月的功夫,除了上班就是读鲁迅。好在那时年轻,心无旁骛,把700多篇杂文通读了一遍,对鲁迅杂文大体有个了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再去看杂文来稿,好的差的就有谱儿了。加上当时批判“四人帮”,拨乱反正,人们的情绪如火山暴发,杂文正当时,来稿踊跃,尖锐泼辣有见解的文章不少,所以干得也痛快,自我感觉还不错:总算站住脚了。
接着难题又来了。做报纸工作,新闻要新,评论要及时,副刊虽有特殊性,但有时也要配合当前的形势,特别是最新政治形势和最新发生的大事件。小说、散文一般来不及,但杂文却因短小快捷,“轻骑兵”要冲锋在前。上边来了指示精神,前面版的评论不用说,后面版的副刊能不发声?来稿里肯定没有,组稿也来不及,杂文明天要见报,那就只有编辑自己操刀了。在老同志看来是小菜一碟,可在当时我这个新手眼里那就是老虎吃天。
(汪金友摘自中国文史出版社《走进杂文家》)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