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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与幽默 2017年09月01日 星期五

麻将正是无聊事

文/刘诚龙 《 讽刺与幽默 》( 2017年09月01日   第 07 版)

  我气息奄奄窝在沙发上,世界平安无事,无由让我振作精神。我堂客那头默默无闻,戴起眼睛看微信,我堂客突然惊咋起来:好,好。谁也不能打麻将了。茶馆里的,马路边的,居民小区内的,麻将都要给取缔了。不取的,捉了,报官。

  

  我跳将起来,想着来日,甚是亢奋。这真是好消息啊,移风易俗我不说——大话题,有大人物说,我跟小兄弟说小道好消息:过几天,过三五天,会有闺中少妇,莺莺燕燕,咿咿唔唔,@兄弟:牛哥,我老公不在家……

  

  兄弟,城里不禁麻,小区不禁牌,她忘你到了九霄云外。嘻嘻,如今一禁,则兄弟们其欣喜为何如?她,她,她,坐不是,躺不是,行也不是;微信不是,读书不是,养花也不是——这等活儿,高是高雅,却是不缠手的,一个钟,做得门清,活毕,她再干嘛去?坐想行思,想你啦。哥,听我读诗你听:春日凝妆上翠楼。

  

  乐极生悲,哥哥我也略生恐惧。兄弟啊,麻将馆里不全是姐妹,不全是姑嫂,不全是大妈大娘,也有小哥,也有大叔,也有被一次性买断的爷们,这些男人公,叼起一根烟,翘起二郎腿,四方桌上,百零八张,消耗着多余的荷尔蒙。荷尔蒙无处散发,见马路上奔走的你,好不顺眼,飙起石子不削你半边耳朵?街对面有稀奇,嗬起,嗬起,汉子们便嗬起,一哄而起,挥拳的,踢腿的,摸腰的,掏袋的,都去那里浑水摸鱼。当晚新闻报道: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东风路的西风店里,发生了一起群殴事件,事件原因正在调查中。

  

  清朝有个李卫,是雍正之左膀右臂。当的是大官,没读甚书的。没读甚书,好啊好啊——没喝倒彩,真的是好。读了书的,搞出东西,看是好看,不好玩;没读书的,搞出东西了,不好看,却好玩。李卫前头是朱轼。朱轼是进士出身,读了蛮多书,走马上任,易俗移风:今天禁麻将,明天禁扑克,后天禁烧香,再次日,禁令不过夜,禁篝火晚会,“又禁灯棚、水嬉、游山、听戏诸事。”

  

  风俗淳净了不?老汉老太,当然是更淳了,拿坏事给他们干,也干不动嘛,只好是,“驰担闭门,默默不得意。”壮汉少妇呢?朱巡抚从此当了救火队长,前天张婆井发生了一件强奸案;昨天湾子巷发生了一件入室抢劫;朱巡抚累得要死,凌晨方落枕,皂隶又打门:老爷老爷,白旗路上,好多年轻伢子,打群架了。

  

  李卫接任浙江巡抚,“不擒摴蒱,不废茶坊酒肆。”老汉茶馆里喝茶,小子歌厅唱歌,姑姑嫂嫂,婆婆妈妈,早餐煮了饭喂了老公上班,送了小孩上课,便,叽叽喳喳,咋咋呼呼,麻将馆里,砌围城,摆龙门阵。打牌不打柜,出牌不出轨。“一切听民便,歌舞升平,细民齐祷焉。”李卫在大清官人序列里,有能吏之称,据说治下盗窃案、强奸案、群体事件,都是下降的。李卫集中浑身解数,禁毒,抓毒,百害毒为烈,抓了禁毒首害,治下没甚事了。

  

  茶楼唱些小曲,酒肆打些小牌,确乎不算过革命化春节。你要我霸蛮过一天两天革命化祥节,没事,憋一憋荷尔蒙,忍一忍啤酒尿,过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举旗帜过?腰硬化、肩硬化、脖硬化、肝硬化,你给负责?太平父老清闲惯,都在茶楼酒肆中,这话是因果循环的:一,太平父老清闲惯,都在茶楼酒肆中;二,都在茶楼酒肆中,清闲惯父老太平。父老两字,你觉得不要紧,太平两字,您那很紧要吧?

  

  摴蒱与麻将,骨牌与纸牌,字牌三打哈,扑克双升级,确是蛮无聊之事。不过无聊事,圣人不免。胡适博士、梁启超公,人生蛮高蹈的,也常喝三吆四,隔墙头喊人:来,来,来,一桌麻将正差你一个。梁公启超先生,一手打麻将,一手著社论,两手都抓,两手都硬,好像没成人间俗物——成人间俗物,也没事哒:他在馆子里斗地主,比在大街上斗财主,政情好多了;不准他干无聊事,莫非你让他去干有害事?

  

  世上无聊事蛮多,很多干不得,不准干是对的,不过有些貌似可以放宽些子——不做些无聊之事,何以遣有生之涯?小麻将是其中一种无聊事。

如果没有李白
平凡
麻将正是无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