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已经画漫画有六个年头的我,一度在全国多家报刊杂志开设漫画专栏,漫画创作正处于一个上升期。在那个“出书热”的年月,我头脑一激动就把自己发表的部分漫画作品整理后做成一部书稿,然后怀着敬仰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寄给我国漫画界泰斗——华君武,希望他老人家能给题写一点什么。不久,华老来信。首先对作为女性、而且地处偏远地区的我坚持画漫画这种精神表示赞许,然后,很中肯地批评了我的画。因为有部分漫画所配的文字老人家不太能接受,有几幅漫画的画面老人家也有些不太喜欢,遂对其进行批评。记忆中,当时用的最重的一个词是“庸俗”。
收到回信后,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甚至有些沮丧和灰心。第一次满怀欣喜地把自己的漫画作品结集成册,希望漫画前辈指导提携一下,谁曾想到头却是一盆凉水。但是,我一直断断续续坚持画漫画。
2004年,我再次把自己创作并发表的一些漫画新作整理成一部书稿,寄给华老一本。这次没有任何让华老给我题写什么的意思,只说让他老人家看看,这是我两年来的一点成绩。想表达一下自己对漫画的热爱,也想向华老做个交代,以此证明自己的画并不“庸俗”。华老很快来了两封信,第一封信肯定了我的执着和没有服输的劲头;第二封信是看了我的书稿之后写的,信的内容主要围绕我的书稿,并在书上多处题写评语,其中说到一些哲理漫画他“看不懂!”。
当然,也不是说我自己有多么大的定力,能够承受得起任何风雨,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华老的批评不可能对我的漫画创作没有一点影响。只不过因为自己相对比较喜欢漫画,而且坚信: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赞许,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观、审美观和个人喜好,存在个体差异,能得到一部分人的认可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我和华老是不同年代的人,人生经历、阅历等都有许多的不同,自然在漫画创作等方面会有所不同。
后来,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把自己的漫画作品挑选一些寄给华老,以传统新闻漫画为主。毕竟,华老成长的年代和我们现今的社会是不一样的。再后来,华老因年事已高等诸多原因,生了一场大病,好一段时间卧床不起。在此期间他有几封信,每封都写了好几次(从墨水的颜色看)。从写好信到寄出,又是好一段时间。由此也可以看出来德高望重的华老对我——漫画界一个年轻人的爱护和关心。我每每接到华老的来信都仔细阅读,细心体味老人的关爱之情,自然也倍感荣幸和激动。
也可能是人在病榻心境不同,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华老的来信中有一封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歉疚。他多次重复着对“自己曾经批评过我以及在陕西漫画界领导中造成不好的影响”这件事恳请我的原谅!并亲自给会长李乃良老师写信,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并希望他向协会其他领导就此事做以解释。收到这封信后,我当时就惊呆了!我为自己给这么年长的一位大师级人物所带来的烦恼表示深深的自责,我为自己无端地惹这样一位长者难过而内疚和不安。把华老的来信看了好多遍后,我泪流满面,找无人处独自一人偷偷哭了一个下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我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多么希望历经世事沧桑和人生苦难的华老能够在平静中安享晚年,而不被我——一个漫画界的小卒子所烦扰。
华老在信中多次提到,百年中国漫画史上,女漫画家廖若辰星。并一再地勉励我、激励我更加努力去喜欢漫画、去画漫画,他还题写了“宠辱不惊”四个字送给我。我一直将这四个字铭记于心,并将终生以此为训。
再后来,因为我每写一封信,华老必定要复信。对我寄去的每一幅作品都要细细品读,在画作旁撰写评语。一而再地,我便愈加矛盾和不安。一方面,我希望华老能看到我在漫画创作方面的进步和努力而欣慰,看到在漫画并不十分景气的今天,仍有人在坚持画漫画而能够宽慰一些;另一方面,我又深感自己愚蠢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影响到了华老的正常生活,对华老的疾病医治毫无益处反而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偶尔写信便多是问候的话语,不再寄去自己的习作。再后来,我就不再写信去无端地叨扰老人家的平静,只把那些书信往来的种种深深地埋藏心底……老人对我的教诲和厚望,在我自己有一天也被其他漫画爱好者们称为“老师”时,才突然顿悟。可惜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虽然文字很苍白,且乏力,可我还是希望通过这些文字,也希望藉这些文字能向华老表达我的深深的悔意。多想叫声华老:我对不起您!希望您在天有灵能够听得到一个晚辈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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