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裂”追责

　　洪迈的《容斋随笔》里有记载：西汉时，有个叫“上官桀”的机灵鬼担任未央宫养马的官。汉武帝曾身体不适，病愈后，见御马大多瘦弱，大发雷霆：“你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些马了吗？”要把上官桀交给廷尉治罪。上官桀一边磕头一边说：“我听说皇上病了，日夜忧虑、惊恐，心思确实不在马上。”话没说完，已经泪如雨下。武帝认为他忠诚，从此宠爱他，最后，托孤让他辅佐幼主。

　　善于应变说话乖巧，仔细体察听众心情。这个“未央厩令”根本没做好本职工作，却反而狡辩、奉承，淡化事故主体的责任，因祸得福，青云直上。“未央厩令”迎来了他的春天。至于后来上官桀欲“谋杀霍光、废汉昭帝、立燕王刘旦”，事败被族诛，虽说是后话，但是他以前的糊弄、瞎三话四，车裂“追责”，早早便埋下了伏笔。

　　现在有句流行语叫——“摸着良心过河”，不少“上官”一致鄙夷此种说法：“我肩上驮着‘老板’哩，咋摸？”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该“上官”对领导健康的“忧虑”，表现的深切和套路的特别，独树一帜。他对付上面的“追责”，胸有成竹，正像鲁迅说的，“恰如拍马家将所拍的对象做成一个神一样”，“做神”之时，诚恳之至，全力以赴，语言连贯流畅，即使偶尔的吞吞吐吐，也是故作笨拙，以示忠厚，坚决不给“神”留下丝毫考虑的空隙。对于影响前程的事物，不是立刻于正面予以反响与抗争，而是靠敏锐的嗅觉，判断出最能使“上面”舒服的“痒点”，一“搔”成功。

　　仅仅指责“上官桀”，显然不够全面，问题是汉武帝本身的“追责”大有问题。“御马”的瘦弱，毕竟还没有“皇上”的健康重要，毕竟还没有奴才的忠诚重要，人家一诉衷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他就心软了。纪律成了摆设，成了橡皮筋，“追责”反而变成了助推器。如此下去，还有谁不喜欢这样的“追责”？

　　事前不做足功课，“御马”尚且可以心不在焉地管，老百姓的“人命”当然都该列入“草菅”之类了；事后呢，“追责”又马马虎虎，只要马屁拍得到位，想不要升官发财也难。历史上的荒唐事，就这样令人愤懑。以前有伟人的诗词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实质上，那“汉武”除了“文采”，还有不少方面都需要提高。

　　联系现实，“监督不完善，追责不彻底”等问题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原因之一，也是有些地方的领导乐意学“汉武”的慈悲为怀，经不起“忠诚”的表述，挡不住人家泪如雨下。一团和气，做老好人。

　　“未央厩令”的春天，对于心有灵犀的机灵鬼来说，多少还是有点侧面的启发，所以，要让“上官”们感到春寒料峭，不甚惬意，才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