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种菜最好?菜越香者,肥是越臭的。胡荽据说是很香的,有香菜之谓,梅花香自苦寒来,胡荽香从臭中来。怎个臭法?“种胡荽,俗传口诵秽语则茂”,给胡荽下种了,不用簸箕挑粪,但喷污秽语,便可种出茂盛之菜来。那请街头牛二啊,请村头泼妇啊,但是,请谁都比不上请“文人雅士”啊!毕竟墨水喝得足,纵使那些下三滥的最臭之语,经由他们口中喷出,亦会变作“金坷垃”,还愁胡荽长不好?
君子,真君子与假君子,其行或异,其言多同。人家都要雅,雅之极者,要装雅。月亮不能叫月亮,非得叫桂华;毛笔不能叫毛笔,最低也要称玉管。装雅嘛,大凡“装X”与“屌丝”,大雅之堂不能登,茅厕之登要说成登东呢。
国骂入宋朝,或是风忌,人皆掩鼻;国骂入民国,却谓风流,人都欢呼。何应钦任湖南省代省长,有年清明节曾去岳麓山扫墓。据说官方发通稿,标题为《何省长昨日去岳麓山扫其母之墓》。翌日,某报“点铁成金”,改为《何省长昨日去岳麓山扫他妈的墓》,这标题也是种胡荽吧,赢得高赞无数,谓:“民国的老报人们对标题制作非常重视,有不少神来之笔,不仅幽默风趣,而且辛辣有力,其功力之深厚绝对甩出当今的标题党好几条街。”
标题党赞这个标题,还是见识浅、视野窄,主题把握得不深刻。更有大V者,见这个标题,便拔主题高曰:含有民国新闻自由大题目,报纸敢骂当权派,尺度大哪。尺度大是大,发行也或如种胡荽,“口诵秽语则茂”,却可以如此骂人么?吾以此献疑某大V,其曰:“公众人物尤其是当权者,当让渡部分权利,供群民笑骂消遣。”大V所言,自是极是。鄙人则又有疑:当权人自须让渡一些人格权,给大V您,而其父母,也该遭国骂株连么?雅致之雅堂有如报刊者,将国骂上版面,此乃民国精华,还是民国糟粕?
民国有大佬,叫吴稚晖,也是受儒家教化的,厕所不叫厕所,要叫五谷轮回之所;忍不住要骂娘了,也是朝人嚷嚷“夫妇之道,人伦之本”。他骂清太祖是“流氓鞑狗”,骂大清皇族是“皇主皇狗”,什么话能解恨,什么话便出口,说不说理不管,骂得痛快是文道。如此措辞,是种胡荽高手能手吧?吴老先生曾改《陋室铭》,斯文之斯词,肥力甚了得:
山不在高,有草则青,水不厌浊,有矾即清。斯是斗室,无庸德馨。谈笑有鸿儒,往来多白丁。可以弹对牛之琴,可以背癞痢之经。耸臀草际白,粪臭夜来腾。无丝竹之悦耳,有汽车之闹声。南堆交通(部)煤,东倾扫荡(报)盆。国父云:阿斗之一,实亦大中华之大国民。
雅驯还有么?满嘴臭气熏天,满身名利双收。思想自由的副产品,是骂人自由?文章不是来做道知理解释的,作文是来做名利场解气的,自何时始的?流风所及,及盛于网络也久矣哉。诗一:谩骂为能事,恶趣当风流;臭语施肥力,网络成香丘。诗二:胡荽种秽语,秽语满文坛,斯文都堕地,名气竟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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