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微笑

　　我和爸爸都喜欢玩棒球，记得我九岁时，一个仲夏的大清早，我们带着棒球、手套和棒球帽，开车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公园。 

　　“夜间玩棒球更有趣，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爸爸告诉我。“早上的风带着球在天上飞，那个情景你从没见过。” 

　　爸爸说得对。在晨风中，我们的球比平时飞得更快，落地更轻。红彤彤的太阳在闪烁着晶莹露珠的大地上缓缓升了起来，我们的击球声在公园里轻轻回荡。 

　　早上的两个来小时，这座公园成了我们的地盘。后来，一位女士推着婴儿车朝我们走了过来。她走近之后，爸爸礼貌地弯下腰，朝婴儿车里的小宝贝挥了挥手，并且给了小宝贝一个他能挤出来的最好看的微笑。那位女士朝爸爸甜甜一笑，然后就赶紧走远了。 

　　爸爸用一只手捂着嘴，走向了他的汽车。“咱们走吧，儿子，”他说，“我有些不舒服。” 

　　此前一个月，爸爸患上了面瘫，他的右半边脸瘫痪了。他变得说话口齿含糊，耷拉着眼皮。每次

　　喝水时，他都会把水洒到衬衫上，就连微笑都成了天大的难事。他的微笑消失了。 

　　从那以后，爸爸更多时间是闭门不出。买东西、开车、带我去看少年棒球赛，这些事他都交给了妈

　　妈。作为自由编辑的爸爸把我们的餐厅改装成了他的办公室，每天从早到晚看稿件。他也不再喜欢和我打棒球。 

　　美国每年大约有4万人患上面瘫，多数在几个星期就痊愈了，另外一些人至多几个月也就痊愈了。但给爸爸治疗九个星期后，医生承认，她对爸爸无能为力。“我从没见到过这样顽固难治的病人。”最后一个疗程结束后，医生这样告诉爸爸。然后。她开出了收费单。 

　　爸爸则幽默看待这一切，他偶尔会拿出一支可擦画笔，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宽大的笑容。有时候，

　　他还会模仿一下歌星“猫王”，他打趣说，撅起的嘴唇让他能够完美地演绎猫王的歌曲《疯狗》。 

　　那年九月，我开始上四年级，爸爸当时可以眨几下右眼，也能清晰说话了，但是他的微笑还是没能回来。于是我暗下决心：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笑，这样爸爸就不会孤独。 

　　这样做对于一个四年级孩子来说不是那么容易，同学们都到了会用刻薄言语损人的年纪，他们说

　　我是“撅嘴儿侏儒”（我当时个子很矮）。老师们经常把我叫到走廊，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想放弃发下的“不能笑”这个誓言，但是我也不想只让爸爸一个人脸上没有笑容。 

　　有一次，我们全班同学玩威浮球时，我质问体育教练：“笑有那么好吗？”他把我叫出来，罚我做俯卧撑。然后，他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不知道他和爸爸都说了些什么，不过那天放学我走出校车时，看到爸爸正等着我，手里拿着手套和棒球。在几个月时间里，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公园里打球。 

　　“我们好久没打球了。”他说。公园里有五六个孩子和他们的爸爸，站成一排，伸出戴着手套的胳膊向我们招手。爸爸无法向他们报以微笑，但是他向他们点头致意，我也跟着爸爸那样做。没过多久，太阳下山了。公园球场上的白色灯光亮了起来，别人都走了。但是爸爸和我在夜色中继续打着棒球，从弧线球到直线球，玩得酣畅淋漓。我们要把失去的这几个月宝贵时间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