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歪歪扭扭缝合起来的兽皮帐篷,被烟熏得黢黑。支帐篷的木棒是用石斧砍下来的小树。
他往陶制的杯子里倒上牦牛奶,静静地递过来一杯,我们相视而饮。杯子底上糊着变硬的脂肪。
他把手伸到披风的褶层里,取出一张十分破旧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用手指紧紧地按住折痕,免得报纸破裂。他注视着里面照片,然后把照片在胸前展开。一面旗帜绷紧,旁边站着一个宇航员,背景是细长的飞船。
“这是个男人?”“是。”
“是你们族里的?”“他是美国人。”
“据说他是在月亮上?”“是。”
“他是怎么到那个地方去的?”
“他是乘着他后面那个白色的东西飞去的。”
老人的小黑眼睛凝视着那个蜘蛛似的飞船。
“像鸟一样?”“是。”
“它没有翅膀?”
“它用火和热能飞行。”“鸟能飞到月亮上吗?”“不能。”
他又把报纸翻过来研究。一条扩大的裂纹爬过宇航员的靴子。
“他为什么穿这种衣服?”“是为了方便呼吸。”“他病了吗?”
“没有。因为月亮上没有空气。”
“空气是什么?”
“你周围全是空气,是看不见的东西。”
“这就是吗?”他一只手做成杯子形状,又张开。空无一物。
“是的。”
“空气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有什么用处?”
“如果没有空气,你就不能呼吸。”
他的手指从白色的柱子指向一动不动的旗子。
“他在搭帐篷吗?”
“不。那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他是美国人。”
“还有别人吗?”
“不。别人以后会去。”
“他们不知道他是‘美国人’吗?”
“大家都知道。”
“走到这个地方大概要用多少天?”
“走不到,必须飞去。”
“那只鸟飞的那条路走着去会用多久?”
“用无数天。那里非常非常远。”
“这个人的祖先开始的这次旅行吗?”
“不。这个人自己去那里旅行。”
“他会死掉的。”
“他连头发都不白就会回来了。”
印第安老人让报纸沿着折痕合上,放回到手工编织的披风褶层里。
“你们族里的人作了个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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