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发的时候,妈妈嘱咐说,“握紧了,别放手!”我和我的弟弟兴奋得有点发抖。弟弟7岁,我10岁,我们出去冒险,这样的机会每年只有两次。我们要自己去伦敦中心区参观所有的博物馆,没有大人陪同。
我是领头的,我往小书包里装满了我们的袋装午餐,两方干净的手帕,还有装了所需费用的小小的银色钱包。我们走向公共汽车站,加入了等车的队伍。在地铁站下了车,走向陡峭的阶梯,就像爬向一个洞口。
弟弟小声说,“下面是黑暗的。”我觉得他有点害怕,于是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放开弟弟的手,数钱买票。买了票,收好钱包,又抓紧了他的手,在地铁站台上等。远远的地方传来“轰轰”的声音。突然,一股热气扑过来,列车到了。门开了,人们下车、上车。
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缝隙。
这段路程比较长:要经过15个车站,车门15次开关,最终才到伦敦市中心。出了地铁,再次感到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看到远处的博物馆,我们加快步子,恨不得马上看到里面有什么。
恐龙!巨大的恐龙,在入口大厅里,我们兴奋地绕着它走了几圈,然后参观了整个博物馆。出来后,我们坐在前面的台阶上,蓦然地感到饿了。
我们拿出鸡蛋三明治、蛋糕、饼干,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我满心地高兴,弟弟紧紧地靠在我的身上。长大后,我们要像伊莉斯阿姨那样在克拉克顿海边有面朝大海的小平房。弟弟要当一名水管工,像爸爸那样,每天背着工具出去,赚很多钱回来。我要呆在家里照顾家,同时用缝纫机缝制衣服,卖了赚点钱。我们的计划就是这些。
我们怎么知道,坐在阳光里的台阶上的梦想最终没有实现,
50年后,我们住在地球上遥遥相对的两端。离得很远很远,我们两个很难在一起。现在我坐在电脑前,看一张黑白照片,想起小时候的弟弟。我俩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失去彼此那么长时间。
妈妈生病的时候,他突然去新西兰。我不了解格雷斯,不知道他有多么爱她,不了解他生活的国家,以及他找到的工作。他不明白我有多么艰难,要照顾妈妈和我自己。我们相互苛责,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把那照片收起来,微笑着打开电脑。错误可以改正,距离可以缩短。我点击了一下,就向他那边发了一段文本,很快地,这段话就到了世界的另一段。他也起得很早,好像等在那端一样的。马上回复了。我按了另一个键,他那熟悉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他跟我很像。我把手平放在屏幕上,他也是。不再生气,不再悲伤。我们都紧紧握手,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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