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江苏常州宋小姐的眼睛可能会坏掉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2015年初,宋小姐认识了一名马女子,马某多次向宋小姐推荐微整形手术。宋小姐禁不住美丽诱惑,前后花费1万多元,从马某处购买了不少药品,并接受了由马某和其丈夫李某实施的几次微整形手术。然后,宋小姐右眼便几近失明了。
新闻还说,这些搞“微整形手术”的,药是假的,行医证是无的,随意给人戳几针就可以赚个千把元的,轻轻松松几个月赚几十万是大有人在的。这让人疑惑宋小姐们何搞那么草率,轻易将自个身体当他人试验品,遭人害惨还向人家数钱呢?原来非法微整形从业者寻找的第一批客户往往是亲戚和朋友,同时,熟人同事也是他们“练手艺”的对象;若手术没出甚事,他们再委托这些亲戚朋友四处介绍,积累客户群。
世界原属假合。世界果然一片假。药是假的,店是假的,证是假的——此处假得让人略惊心的,有二:一,宋小姐们是假人,眼是假的,眉是假的,鼻是假的,丰乳肥臀是假的;二,人与人的关系是假的,熟人?假熟人;朋友?假朋友;同事?假同事;亲属?假亲属……关系若不是假的,人情若不是假的,何搞找亲戚朋友来练手脚?何搞找熟人同事来发展客户群?这个世界,除了钱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了吧——也没呢,还有害人是真的。
活该。我一位朋友,读了这新闻,对宋小姐爱恨交加,骂她活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干嘛叫人工去雕饰?这世界一片假,宋小姐要做个身体假与假身体,这个真可以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可非议。
美容变毁容,确乎让人感叹;而我更感慨的是,“微形整容”变成了“毁情整世”——中国人的人情世界,被毁了,被整了,被毁得一窠糊,被整得一塌糊涂。
费孝通先生曾考察中国几千年文化,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国是个熟人社会,大家居一个村,鸡犬相闻,屋檐搭界;大家住一个社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叔叔,便是伯伯,不是姑姑,便是阿姨;什么都不是,五百年前也是一家。在这熟人社会里,大家都是守规矩的。一旦出了这个村社呢?人之恶性一面,兽性一面,往往都释放出来了。陌生人社会,国人早就不信的了,谁敢跟陌生人握手?谁敢扶陌生人摔地?陌生人那,宋小姐那眼睛护得铁紧的吧?宋小姐那钱包藏得铜墙铁壁的吧。
好吧。不破不立。据说,熟人社会,是情社会;情社会里,预想的是:人人都是好人;而设若好人都没了,可感触的,人人都是坏人,那么,熟人社会便玩不下去,只好建设陌生人社会。陌生人社会,是法社会,嗯,情社会靠不住,得靠法社会了。
想想,这个法社会是不是来得有点晚?警察是来了,宋小姐眼睛可坏了啊。嗯,法社会若已轮到执法这阶段了,往往便晚了。法社会里,执法多半是马后炮;法社会里,守法才是马前卒。如这个毁容事件,要问的是:管理非法医疗的部门哪去了?管理贩卖假药的机关哪去了?管理店铺经营的同志们哪去了?这事情,轮到警察来干预,来抓人,真个有点晚了。
这或是我们这代人的悲剧宿命:陌生人社会,早已坏了;熟人社会,正在开始崩溃。而法社会呢?法社会在哪?情天已死,法天未立;碎心此时,天下未吉。
若要我们这个社会变得好起来,纵上帝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法不能死去。偈云:情天已死,法天当立,岁在此时,天下大吉。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