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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与幽默 2016年02月12日 星期五

稀罕的“留兰香”

●文/茅家梁 《 讽刺与幽默 》( 2016年02月12日   第 07 版)

  年轻时在外地的农场“锻炼”,小商店里牙膏奇缺。店里的老采购最喜欢的是一种十分便宜的牙膏——“留兰香”。有一次,我亲耳听见他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说一些形荤实素的段子——“一头光,一头毛,捣鼓捣鼓白泡泡,进进出出忙又忙……”似乎都是嘲笑城市人刷牙的,常常引得满堂喝彩。来自五湖四海的庄稼汉产生了古怪的一致:对政治泡沫的厌恶,“殃及”了文明含量极高的科学泡沫。 

  我听说人家确实是不用牙膏的,但“牙刷”绝对是“一次性”的,比我们“一根牙刷管两年”要卫生得多——每天从柳树上折根小枝,一头砸扁成帚状,沾水在牙齿上横撇竖捺。颇有王羲之的风范。 

  当时,对老采购的刷牙法时加嘲笑的小青年有好几个,其中的一个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竟蹲了农场派出所的“禁闭”。因为仓促,十来天里,洗脸没有毛巾,倒可“以清水一杯”而解决,也算是一种无奈的浪漫;刷牙呢?这位仁兄也只得以手指代劳,抠抠挖挖,将污垢一弹了之。至于牙膏,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了。 

  难熬的是最后的三天。黑暗中,忽然小门洞开,看守带着位姑娘站在他的面前。那羞答答的黑丫头却正是老采购的独生宝贝,因为早就暗恋着这个“阿拉”仔,如今见“公子”落难,便鼓足勇气将一个小包塞给他。毛巾、肥皂、牙刷自然是崭新的,牙膏便当然是著名的“留兰香”了。赛如雪中送炭。事后,好多同伴都以为这必将造就一个真正“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典型来,可是,这位却“没啥感觉”:“‘抱一抱’倒还可以,就是一想到她跟她爹一样,都不喜欢沾牙膏刷牙,我就感到连亲个嘴都十分困难,热情潮退。” 

  对立有时恰恰有利于相互模仿。可惜!这两位总是在共趟爱河的同时,又顽固地坚持各自的卫生信仰。看在断断续续能“进贡”一些“留兰香”的面子上,这俊俏的“阿拉”仔跟黑丫头有过一段时间名义上的“恋爱”,后来,老采购不知犯了啥事,换岗看仓库了。“阿拉”仔雷厉风行,马上甩了人家——反正再也拿不上“留兰香”了。 

  几十年之后,我下农场采访,见到过这位有心机却没缘分的女子。虽说是老态龙钟了,却是“明眸皓齿”。“明”,是鼻梁上两扇明晃晃的“玻璃窗”;“皓”,倒真是不见一点瑕疵,只可惜是一口假牙。农场姑娘也有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娉婷的,打小就“笑不露齿”,不是学古戏里的大家闺秀,而是有自知之明——一张嘴,锈迹斑斑,惨不忍睹。她们爱照相,却打死也不肯说“茄子”,启发诱导再三,最多也只肯吐出“吃醋”二字。 

  我问过好多同伴,他们是如何应对这奇特而漫长的“牙膏荒”的。答案是:从上海寄,到附近的村子里买牙粉,用盐,用茶叶……反正活人不能叫尿憋死。记得在当时生产队里有个姓刘的小队长,和我们算“老乡”,女性,为人诚实,在知青中威信颇高,被派到某县去“支左”。听她说,那儿的小商店里倒有卖“留兰香”的,价钱好像要贵一点,两元多一根。我和许多“阿拉”非常兴奋,凑了些钱给她,我拿了10元钱。过了好几个月,遇见她,她假痴假呆,好像从来不曾有过此托。我气急败坏,一顿乱骂——“拆烂污!拆烂污!”瞧她泪珠涟涟又“要牙膏没有,要钱也没有”的模样,只好自认晦气。要知道,我那时的工资每月才三十多元,几乎是三分之一啊! 

  后来听她的邻居说,刘队长倒是真买回来一大堆“留兰香”,只不过没有给我们,一夜长吁短叹,第二天便统统打包,托人捎给两个亲妹妹了。在那儿,牙膏更希罕得赛如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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