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怨生活的困窘

　　“上有老下有小”常常被人用来喟叹生活的困窘。 

　　可是，我却反其道而思之，“上有老下有小”乃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根据年龄测算，“上有老下有小”的当事人一般在25岁到55岁间。 

　　那么，我们可以看得出“上有老下有小”的岁月，是承前启后的岁月，是人生最韶华的岁月。 

　　“上有老”，也许那“老”病病怏怏地多年了，或者卧床多年了，毕竟那是你生命的根据地，只要根据地在，革命就有希望。 

　　“下有小”，也许那“小”花你的精力不少，花你的钱不少，毕竟那是你生命的开发区，只要开发区蒸蒸日上，精力用了还会再来，钱花了还会再有，前途是光明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一对小夫妻，两个小的，四个老的，若老的身体不好也够他们烦的。常常听两个小的诉说：“上半年我妈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刚刚恢复，我老泰山这个月又感冒发烧，输液一个礼拜。”于是，我们又常常听四个老的相互劝慰：“我们老的身体健康，就是对两个小的支持。” 

　　家有老，是一宝。老的能做，弟兄姊妹往家抢，老的不能做了，弟兄姊妹不愿养老，互相推诿，那就是不孝了。农村，似乎多些。城市，也有。 

　　然而，有的老，是被人呵老的。我与一次宴会，散席，人们集中呵一个人：“X老走好！”“下楼，扶一下！”“快，多把几个人！”我打听到X老今年53，小我10岁。人们呵他，因为X老是什么长，我没头衔，所以我还没老。你看，人被呵不就呵老了？儿女不能呵，父母不能被呵。我在欧洲某国家访，进门，我听那老伴对老伴轻轻说：“来人了，站起来，对！坚强一点！呃，很好！”那96岁的老人颤颤巍巍走到院子里陪我们里聊天。我要上去扶一下，他儿子示意不要。你看，人不被呵不就不老了？ 

　　岁月不居，等到你成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老”，你已经年近花甲了。等到你年过花甲，你的“上有老”的“老”已经迟暮了或者已经作古了，你的“下有小”的“小”也已经羽毛丰满单飞了。 

　　噫！一旦“老”的没了，这时，你忽然觉得背后没了靠的，摸摸，后背凉飕飕的；哎！倏而“小”的飞了，你忽然觉得面前少了扶的，看看，前面空荡荡的。忙活了一辈子，挣钱，挣名，挣利，晃晃悠悠，你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空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这才无师自通，悟出四大皆空的空是什么感受。 

　　所以，我们要珍惜“上有老下有小”的岁月，那是一个累着但是很充实的岁月。有老的在身旁，沐浴慈爱；有小的在身旁，播被怜爱。假日我们可以扶扶老，上仰天伦；得暇我们可以携携幼，下瞰希望。 

　　别怨生活的困窘，没有困窘就没有人生，困窘是对生活的磨砺，从困窘里体味出人生的真谛有如咀嚼体味出的快感。美味，只有通过咀嚼才能获得，不能咀嚼了，只能囫囵吞枣，有什么味？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小吾小，以及人之小。“上有老下有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