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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与幽默 2014年08月08日 星期五

悲剧遭遇笑场难题

文/陈 仓 《 讽刺与幽默 》( 2014年08月08日   第 01 版)

  读后感
  图/金凤官

  据《新京报》等多家媒体报道,日前,“学生看《雷雨》笑场,著名演员发飙称没法演了”!这起公共文化事件所反映的内在问题与以往新版经典剧、改编剧、移植剧、新编历史剧所引发的文化现象大同小异。事易时移,时移世易,经典剧在慢慢变“老”!老演员日益显“老”!新演员“小和尚念经”,新观众却越来越“不懂味”!代沟生错愕,错位显滑稽,拐点出笑点,误解生笑料。以往,多出正剧如此被笑场,如今,作为经典悲剧的《雷雨》也如此遭遇笑场。仅此一点而言,代际之间需要一定的理解,作为观众,对剧中人的人生境遇更需要跨时代的同情理解。

  曹禺代表作《雷雨》创作于1930年代,距今80余年,该剧反映的是1920年代的社会生活,距今90余年。在90多年前的伦理秩序中,剧中展现的家族纠葛和乱伦问题足以使人无地自容,身败名裂,道德谴责和舆论压力积毁销骨,足以使当事人痛不欲生,一死了之。在那个封闭得像死胡同的时代,剧中人的选择只有两种,即生与死,生,还是死,都是个问题,没有前后进退与左右回旋的余地,这是当代年轻观众无法感同身受的剧情。面对这一出老一代人的悲剧,当代一些年轻观众没有太多的痛感,反而会由不解、不屑、耻笑产生出笑意。经过90余年社会开放与发展、伦理秩序变迁与重建、法律规则变更与重置、技术手段进步与创新、生活空间拓展与提升,当代人即使遇到剧中人所面对的家族史纠葛和伦理道德困境,当事人有很多新的解决之道与从头再来的出路。也就是说,当事人在生死之间还有离婚、再婚、分居、分家、出走、辞职、求职、再就业,以及堕胎、分手、私奔、隐匿等等逃离围城,走出困境,重建生活的路径选择。基于此,在现代人看来,老一代人的悲剧不仅是一个古旧的传说,还是一个老套荒谬的笑料。从认识论角度看,具体的时代是一面平镜,变化的时代是一面哈哈镜。从戏剧理论角度看,正剧、悲剧和喜剧之间存在某种内在同一性。如果时移世易,时空错位,观念更替,认知体系和评价标准变化,过去的正剧悲剧都会显现出荒诞剧或喜剧的一个面相。台上台下同在一个语言与情思交流场域,看戏与演戏过程同步,演员与观众之间需要必要的互动交流,否则,难免出现认知偏差和判断误解。如果演出方预先了解这种跨越时空的认知问题,事先给观众准备一份详细的剧情介绍,或由报幕员做一番剧目讲解,或许可以避免交流中出现的鸡同鸭讲。

  在《雷雨》演出笑场事件发生后,演员、观众、专家、读者们从各自的立场、感受、经验、需求和认知出发,众说纷纭,各执一端,彼此抱怨,某些高调评论甚至上升到个人素质、文化修养、价值观等等“高大上”的层面。显而易见,演员、观众和网络评论者之间存在一定的互动理解与认知障碍,老一辈演员的经验判断显然定格并停滞了,认真演戏而不管不顾观众的认知程度。新一代演员颇有“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的模式化表演特点,演戏而没有深度入戏,语境与情境脱节,情态与心态不合,表演生硬、僵化、夸张,不知不觉地将悲剧演成荒诞大小品。90后学生观众是观看电视剧、电影和独幕小品长大的,文艺消费习惯不同于前辈。对他们来说,舞台话剧活像一出多幕长小品,他们对90年前的时代背景和生活境况所知甚少,难以想象,更无法感知先辈的伦理冲突与彼时的精神困境,在他们眼里,荒谬即可笑,不合时宜处即是笑点,观众对剧中人没有跨越时代的理解与同情。

  “笑场事件”中反映出的“戏没法演了”的问题,则是一个严峻的演出市场经济学命题——为谁演出?表演什么?如何表演!

悲剧遭遇笑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