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味

　　菜摊。

　　摊主大哥边生嚼黄瓜边给人秤菜。忽而对老板娘感慨：“现在的黄瓜都没一点黄瓜味。”

　　老板娘笑了，说：“黄瓜没黄瓜味，番茄有番茄味？红薯有红薯味？桃有桃味？”

　　我亦打趣：“你看看你，还好意思说呢。那你还卖给我们这样的菜？”

　　老板娘依旧不失她一向的快人快语：“我们自己不吃这些菜？我不想进有黄瓜味的黄瓜、红薯味的红薯、番茄味的番茄？可现在的菜都这样，你说我能去哪里进？”

　　可不是，哪里能进？果真能进来，怕也又不是这个价。这真是：远看是黄瓜，近看是黄瓜，摸着是黄瓜，吃着不是黄瓜。啥玩意？中国黄瓜。

　　又何止许多水果蔬菜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就连一口凉水，还有凉水的味道吗？

　　水是故乡甜。我不敢说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喝的水有多甜，但或放学或下地回家后，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将下去，那叫一个沁人心脾，尤其是在夏天，一个字叫：爽；两个字叫：真爽；三个字叫：爽透了。

　　但现而今，不说城镇里的自来水时不时就冒出的怪味，单说农村的压水井里压出的还是曾经的凉水吗？君不见村民不敢再喝地下水，须买瓶装水、桶装水喝的报道频频见诸媒体？恣意不受约束的种种工业污染向乡镇漫延，将地下水变成了红的、绿的、黄的、黑的……水不再是水，成了富含苯或者镉、汞、砷、铅、锰等物质的颜料。收集来，可以直接在各地的“遮羞墙”或者“文明墙”上涂抹七彩“中国梦”了。

　　水是生命之源，水都不能喝了，喝了就患各种病症，再加上空气污染和食品污染，癌症村能不越来越多？要知道，“全世界80%的疾病是由饮用被污染的水造成的”啊！

　　“全国90%的地下水遭受不同程度污染，60%污染严重。”偌大一个中国，还有多少人能仍在享受“接一瓢凉水痛饮”的惬意？你又还能去多少地方，掬起一捧清凉凉的河水、清凉凉的溪水来？

　　“黄瓜没黄瓜味，鸡蛋没鸡蛋味，鸡肉没鸡肉味，猪肉没猪肉味，就连一口小小的凉水，也找不回从前的味道。你说这是咋了？”我问Y君。

　　“因为现在有太多太多的人都没有人味了。”Y君回答得很干脆。“人没了人味，他役使的万物还能葆有本真？人要没了人味，就会坏万物，坏自个，相互糊弄、欺骗、损害、戕杀……给你没黄瓜味的黄瓜吃都不算啥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