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三谈

　　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对水的赞颂。

　　润万物者，莫润于水。“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渴，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行军途中，没有水喝，影响士气，曹操撒谎，说前面不远就是梅林，树上有好多梅子，酸甜可以解渴。其实前方并无梅林，曹操一句假话，使部队到达预定目标。这是《世说新语o假谲》里的记载。

　　但是曹操有一个“戒饮山水令”却是真实的：“凡山水甚强寒，饮之皆令人痢。”（《御览》）也是行军缺水，而曹操听说附近山泉水性强寒，喝了拉肚子，下令宁渴不得饮用。一虚一实，可见一代奸雄的作派。

　　二

　　《艺文类聚》 ：“水名盗泉，仲尼不嗽”。

　　又，《晋书o吴隐之传》 ：“吴隐之，操守清廉，为广州刺史，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相传饮此水者，即廉士亦贪。”

　　盗泉和贪泉，名声不好，都不愿意喝它，还说喝了会变盗、变贪，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产生基因变化。

　　据说盗泉原本叫倒泉，原因是村南的河流向东，而泉则向西流，然后再入河东流，所以叫“倒泉”。此泉就在孔子的家乡山东，因为称呼的习惯，那地方的村子也就叫“盗泉峪”，石碑上刻有“盗泉”二字，一村人都跟着背黑锅。

　　而贪泉，据说“饮之则贪”，即使廉士也不例外。尽管泉水甘冽，富含矿物质，也没有人敢去喝一口。晋人吴隐之到广东做官，特地到从化贪泉去看了看，竟喝了一口，并写诗明志：即使饮贪泉，也决不做贪官。他真的做到了，立政刚正，生活简朴，任期满后，与赴任时一样，依然两袖清风，没有发一点财。 

　　可见山泉水断不至于有如此基因魔力。孔子不饮盗泉，说得明白，是因为“恶其名”，而不是担心因此去偷鸡摸狗。而不饮贪泉的官员，是不是因此而廉洁？未必。古官场人，大抵刻意留下舆论的“伏笔”：凡有贪者，都是此“泉”惹的祸。

　　百代以降，嫁祸于水。

　　三

　　盗泉和贪泉的名声，都是人们的“创意”；吴隐之并没有因饮贪泉而成为贪官，同一道理，官员即使饮特供水，也有变成“大老虎”的。

　　曹操禁饮山泉水，因为水质强寒，对肠胃不利，水质很重要，饮生水不应提倡。现在的山泉水、雪山水、天山水、洋矿泉、土矿泉、纯净水……据说要作亚硝酸盐、溴酸盐、铅、总砷、镉、大肠菌群等的含量检测，可能添加的东西太多，不是水，而是药。 

　　近来关于水质引发的水战，如火如荼，真个“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有的水军信誓旦旦，保证真货，颇有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还心不死的气概，无非争个你死我活。    

　　但水还是那个水，山还是那个山，住在万绿湖边的百姓，总不会去买瓶装的“商品水”喝。

　　到水仗实在打得难解难分莫衷一是时，人们只好仍听魏武挥鞭：“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