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楚天都市报》的一则报道,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报道说,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的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90年代中后期“普九”大潮中,建起了76所希望小学。目前只有18所还在运转,另外的58所小学或卖给农民养猪、养鸡,或作为村委会办公地,或干脆废弃。当年爱心人士的一腔热血,如今成了与大山为伴的豪华摆设,令人痛心。更值得忧虑的是,不仅仅在长阳,在全国也不是孤立的现象。
热火朝天办起来的希望小学,转眼间变成了“希望猪圈”,对捐助者的爱心无疑是一种亵渎,也是对社会公共资源极大的浪费。人们不禁会想,如果照这样使用善款,眼看着爱心化为泡影,资金用不到正地方,谁还肯继续出资?慈善事业怎么发展?
对此,有关领导给出了几点冠冕堂皇的原因,如农村人口出生率回落,外出打工人员带子女增多,以及对条件差、师资弱学校整合以优化教育资源势,等等。乍一听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可细一想,则是漏洞多多。当年的一位捐资者杨大鹏就反问:农民建一个土墙房子都要住三四十年,投资颇大的希望小学怎么说撤就撤?人口的变化也不是不可预测的,很简单,数一数村里现有多少小孩,就会知道7年之内有多少孩子上小学。笨办法都能解决的问题,聪明的领导怎么就没想到,或想到了却不肯去做呢?教育是百年大计,盲目建校和撤校,朝令夕改,根本原因在于有关部门战略决定的随意性,领导“拍脑袋”决策,“运动式”建校,为了出“政绩”拼命多拉善款盲目建校,建完了又发现根本“吃不饱”,于是又忙于教育资源优化调整,撤并。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领导急功近利、不负责任,造成错误的决策,慈善资金浪费,也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怎样最大限度地实现公众的爱心,把慈善资金用到刀刃上?反思过去,我的脑子里曾经有一个印象,资助建希望小学,越是建在深山区、偏远地区越好。其实这并不全面。在城市化和计划生育背景下,“教育城市化”有优先发展的势头。随着社会的开放,穷乡僻壤的老百姓视野也逐渐开阔,努力为下一代寻找更好的教育环境,农村学生出现了比他们的父辈更提早进城(或建制镇)就学的现象,加之农村人口外出打工造成生源日渐减少,教育资源合并、向建制村镇集中成为必然趋势,很多县城学校的招生人数比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倍增长,就是有力的证明。如此情形下,依然死守望深山老林里建校的思路,显然不合时宜了。
发现问题及时改进,确保爱心用到“刀刃”上,我想起码要做到这样两点:其一,落实团中央提出“新建‘希望小学’必须符合当地农村中小学教育布局调整计划,保证15年不被撤并”的要求,顺应“教育城市化”的时代潮流,在人口相对集中、教育条件相对好的大村、乡镇选点,而不是只有进深山建校才叫帮困。其二,改进资助思路,如城镇学校敞开招生,发展城镇寄宿学校,取消入学限制,停收种种名目的“借读费”,把在乡村建设学校的硬件成本转化为直接补贴学生的软件成本,把政府拨款和善款用于对贫困生进行食宿、学费、生活费、交通费等方面的补助,比花钱建校又很快闲置合算得多。
扶贫济困,奉献爱心,捐资助学,是现代文明社会的一种重要慈善方式。作为发展中国家,我国的慈善事业起步不久,许多问题还在摸索中。在这方面,国外有不少值得借鉴的成熟经验。发达国家的很多学校,都是私人捐建的,如芝加哥大学由洛克菲勒捐资,斯坦福大学由斯坦福捐资,康奈尔大学由康奈尔捐资……。他们的通常做法是,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作为独立法人管理这些捐款,捐资人的意愿能通过协议得到有效保证。当然,随着各方面情况的变化,协议的规定也不会一成不变,如康奈尔大学后来就因为经济原因交由政府接管。即便如此,慈善捐助也不会改变用途,也理应继续用于慈善,捐资人最初的善意理应得到尊重。总之,捐款建的希望小学变成猪圈,甚至变成某些官员餐桌上的账单,或座下的轿车,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捐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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