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翻墙与泰国民主

    泰国《民族报》主编Thanong·Khanthong撰写长文《少数的暴政对多数的暴政》说，别拿西方民主在泰国说事，我们闹得再凶，也是内政。美国，金融危机一来不还是政府救市吗？能说美国就抛弃资本主义拥抱社会主义了吗？所以，泰国的政局，不论是军事政变、民盟抗议、还是国王干政，都用不着贴“民主”、“不民主”的标签。泰国早晚会找到出路。 

    10月7日，泰国首都的警察和反政府示威者发生冲突，死两人，伤者达四五百人。常驻曼谷的国际新闻社记者Johanna·Son的新闻稿是这样开头的：“在周二的暴力冲突中，泰国总理为了躲避反政府示威者，只好爬墙逃出国会大院。对此，一个叫Noi的泰国职员说，‘这就像没完没了的恐怖电影’。”Noi之所以用了“没完没了”这个词，是因为反政府示威者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五个月。五个月并不算长，如果翻出旧账，人民民主联盟（民盟）组织的反政府集会和游行可以追溯到2005年，那个时候的总理是他信。 

    他信是泰国历史上第一个赢得连任的总理。但是2005年的第二任期开始后，民盟便组织了大规模、长时间的反政府抗议活动，要求他信下台，理由是腐败和滥用职权。这个时期，泰国政坛的混乱成为世界各大媒体议论的话题之一。泰国有军人干政的传统，二战后的政变有17次之多。2006年9月，军队趁他信总理出访联合国之机接管了政权。一年后，军政府还政于民，没想到选出的新总理沙马不但要延续他信制定的多项政策，还要为流亡海外的他信洗刷罪名。把他信轰下台的始作俑者民盟岂能善罢甘休？！ 

    沙马：我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总理，没有辞职的道理 

    沙马今年初上台，5月份民盟开始组织一连串的游行和示威活动。从8月底开始，民盟的“民主”活动出格了，从攻占国家电视台、财政部、总理府，发展到9月初在曼谷与政府支持者发生冲突，出现了死伤事件。其间，反政府力量一度封锁机场、公路、码头和铁路，将示威活动扩展到全国。 

    虽然反对浪潮此起彼伏，国际舆论深表关注，但是沙马意志坚定—我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总理，没有辞职的道理！为了稳定政局，沙马9月初宣布曼谷进入紧急状态。没过几天，宪法法院一纸判决却让民盟遂了愿。沙马热爱烹饪，没当总理的时候就喜欢上电视卖弄厨艺。但是，当了总理还主持烹饪节目挣外快，那可就违法了。沙马炒菜，把官炒丢了。 

    但是，民盟的反政府抗议活动没有因为沙马下台而结束，因为国会选出的继任者颂猜不但和沙马同属一个党派，而且是他信的妹夫。因此，９月底颂猜上任伊始，便遭民盟强力围剿。比如示威者依旧占领总理府，迫使颂猜在曼谷老机场办公。究其原因，民盟毫不忌讳，因为颂猜和沙马都是他信的走狗，必须下台。 

    按照法律规定，新总理要向国会阐述施政纲领。于是，颂猜10月7日来到国会。比颂猜先到的是民盟组织的示威者。头天下午，5000多名民盟示威者就开始在国会大院外集结。等第二天颂猜进了国会，示威者不但完成了包围和封锁，还把国会的电给断了。于是，警察向示威人群发射催泪弹。没想到，人群没有驱散，催泪弹的碎片崩死了人，冲突愈演愈烈，于是乎上演了总理“逾墙走”的一幕。颂猜还算幸运，困在国会里的议员更倒霉，熬了七个小时才被放出来。 

    政局混乱和社会稳定：“总理府是泰国人民的财产，保持清洁” 

    泰国总理翻墙这一天，笔者在普吉岛。抗议、示威、集会和游行都集中在老城区的那几条街上，偌大的曼谷并不为之所动，更别说其他城市了。即使在被示威者占领的总理府，你也能在摇旗呐喊中找到几分安逸。总理府的院子里有的是免费吃喝，这里能洗澡，能按摩，被修剪过的树杈上晾着洗过的衣服，接出来的电线不但保证电视充分发挥娱乐功能，还能给手机充电。食品一旦短缺，示威者只要在麦克风前呼吁一下，给养就会源源不断送到：有城里名饭馆烹制的泰式饭菜，比如鸡肉和面条，也有汉堡包、甜甜圈和多种口味的冷饮。唯一的问题是垃圾处理，不过有人挂上了这样的大牌子：“总理府是泰国人民的财产，保持清洁”。 

    但是，国家不能没有稳定的政府。在一个以旅游为支柱产业的国家，政局动荡的国际形象直接影响经济收入。试想，电视和报纸呈现的泰国是手持砍刀的示威者和浑身是血的伤员，多少外国游客敢来呢？根据泰国旅游服务协会统计，沙马在曼谷实行紧急状态的半个月里，入境游客减少70%，国内游客下降60%。10月底，泰国实业联合会称，旅游业收入已经减少一半。另外，国际订单减少，服装、电子、家具和瓷器等行业的生产已经减少20%-30%，这意味着明年新增就业岗位可能减少100万，70万大学毕业生无业可就。 

    寻找出路：别拿西方民主在泰国说事 

    西方媒体把泰国政坛上的多股势力分成两拨，以民主为界。流亡的他信、下台的沙马和目前执政的颂猜，被划到了民主阵营，这三个总理都是通过合法程序选出来的。而民盟、军队和国王，都被贴上了反民主标签。 

    经济迅速发展与城乡差距深化并存，是诸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的共同难题，泰国也不例外。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前的十多年间，泰国经济以年均9.4%的超高速增长。但是，绝大部分财富积聚在城里。当城里的新兴中产阶级买车置业、把孩子送到海外读书的时候，广大农民还在辛辛苦苦挣饭吃。 

    泰国农民占全国人口的70%。2001年，他信在竞选中提出帮助农民发展的“草根政策”，一举成功。执政后，他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兑现承诺。有国家财政当后盾，200多万欠账农民得以延缓还贷，“三十铢治百病”计划更让所有农民都享受到低廉的医疗服务和药品。30年来，农民第一次得到政府的大实惠，感激之情转变成他信居高不下的支持率。2005年，他信顺利连任。但是，国家的钱就这么多，农民得实惠，其他社会阶层的利益难免受影响。他信的这种做法在别人看来，是用国家财政捞选票，再用政权谋私利。 

    最先跳出来抗议的是民盟。其实民盟连个政党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非政府组织。但是力挺民盟的有媒体大亨、将军和城市中产阶级。他信流亡海外，所领导的泰爱泰党被解散。这就应了泰国政治的“二元”理论—农民把政府选上台，城里人把政府拉下马。但是，泰爱泰党的精英成立了人民力量党，并且继承了农民的支持，沙马和颂猜同属人民力量党，两人先后当选总理还要感谢他信当年在农村打下的基础。 

    目前，泰国政坛的僵局在于，只要选举，人民力量党肯定胜利，因为农民的票多。但是，只要人民力量党当政，民盟就不会停止抗议示威。最近，民盟拿出了清晰的斗争蓝图—他信余孽统统下台，议会改组成只有30%民选议员的机构。民盟直言不讳地说，农民水平有限，不知道怎么治理国家。国际舆论对此嘘声一片，真照民盟的思路办，无异于民主路上的大倒退。 

    这个时候，谁来调停呢？军队指不上了。2006年的政变不但让军方背上破坏民主的骂名，而且对于稳定政局毫无益处。国王呢？君主立宪制中的国王应该超脱政治。不过最近，王室支持民盟反政府的证据越来越多，比如皇后参加死亡抗议者的葬礼、以及国王捐款救治伤者等等。但是，81岁的普密蓬老人执政62年，深谙政治之道。尽管他深得民心，一言九鼎，但是人民力量党的广泛支持率不能不让老国王心有余悸。这也正是为什么西方媒体总是推测国王暗中支持民盟但不明确表态的缘故。 

    怎么办？泰国《民族报》主编Thanong·Khanthong撰写长文《少数的暴政对多数的暴政》为局外人指点迷津。Thanong说，别拿西方民主在泰国说事，我们闹得再凶，也是内政。你看美国，世界头号资本主义国家，金融危机一来不还是政府救市吗？你能说政府干预了，美国就抛弃资本主义拥抱社会主义了吗？所以，泰国的政局，不论是军事政变、民盟抗议、还是国王干政，都用不着贴“民主”、“不民主”的标签。泰国早晚会找到出路。 

    （作者系中央电视台英语新闻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