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庆给两岸留下了大批的企业、大量的物质与精神的财富。一方面,王永庆遗留下来的是资产高达千亿美元的台塑王国,他所投资的电力、石化和医院,是两岸的三大前沿领域,举足轻重。另一方面,他还留下巨大的精神遗产,包括独特的经营哲学、勤劳朴实的奋斗精神、慷慨捐献的美德以及不畏强权、独善其身的经商原则,在当前社会的价值废墟上,颇有借鉴作用。
10月17日清晨,运载王永庆灵柩的专机缓缓降落于桃园机场。警方仪仗队护送灵柩运上灵车,驶往设于长庚大学学生活动中心的灵堂,走完王永庆在台湾的最后一程。
有着“经营之神”美誉的台塑创办人王永庆16日病逝于美国新泽西,享年92岁。由于担忧美国金融风暴对台湾的冲击,王永庆在10月11日携夫人和子女前往美国,视察旗下的生产线和业务,未想在此期间与世长辞。
经济腾飞时期的“台塑传奇”
对普通民众而言,他们对王永庆最直接的印象,自然是其巨额的财富。一个小学刚毕业的农家子弟,靠开米店起家,完全凭着自己的双手打拼,而能最终成就高达千亿美元的财富王国,无疑是整个台湾乃至华人社会的一大传奇。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台湾,百废待兴,经济亟须发展纺织、水泥、塑胶等工业。台湾当局把发展塑胶工业寄希望于岛内几位经济富豪身上,其中包括基础雄厚的化工巨头“永丰”老板何义。精明干练的何义起初也答应了“经济部长”李国鼎的邀请,但到欧美考察后,看到国际市场塑胶业技术先进、竞争激烈,“永丰”自己难有立足之地,便打起了退堂鼓。
此时,有人想到了王永庆。1954年,37岁的王永庆,经营的米店、砖瓦厂和木材行生意很好,有点小名气。王永庆不懂洋文,也不懂技术,甚至连化学元素都不知为何物,但是毅然接受这个高度挑战性的项目。“何义都不敢做的事业”,名不见经传的王永庆却像吃了豹子胆似的毅然决定投资。一时间,“不懂行情”、“不识时务”的非议不断。
做完决定后,王永庆筹借五十万美元,创建了台湾第一家塑胶公司。1957年,公司建成投产。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何义所料:台湾的塑胶原料生产出来了,但日本和美国同类产品垄断着台湾市场,下游企业不肯买账。台塑产品严重滞销,仓库爆满,股东们也心灰意冷,王永庆陷入绝境。此时的王永庆狠下心来:你们不买我的产品,我自己去做下游,跟你们竞争。
不久以后,王永庆创办了“台湾化学纤维有限公司”、“台化公司”,开始涉足纺织业、清洁剂产业,台塑生产的塑胶原料也有了销路,他的公司也开始集团化。这样一来二去,他居然在这个领域站稳了脚,也成就了台塑的早期的辉煌。
有了下游企业,王永庆一直想把他的石化事业体系往上游延伸,争取把握整条产业链,但是迟迟未获批准。一直等到90年代初期,为了将台塑留在台湾,台当局才批准王永庆念念不忘二十年的“六轻计划。”
两岸开放后,王永庆积极策划赴大陆投资,欲建立上游炼油厂资源。因为无法控制当时两岸的政治风向变化,海沧计划最终搁浅。不过王永庆并未放弃,经过调整,台塑集团旗下企业采取小型分散投资模式,开始了在大陆的投资布局。
此后,年龄不断增大的王永庆依然在不断地创造传奇。顶峰时期的台塑集团的生产总值可以占到台湾GDP的1/3,王永庆也被誉为“经营之神”。可以说,王永庆传奇的创业经历,是台湾经济腾飞一页珍贵的历史。
游走两岸经营出“台商典范”
王永庆不仅是台湾的“经营之神”,还是投资大陆的“台商领袖”。
多年来,王永庆游走两岸,不仅成为岛内蓝绿阵营争相拉拢的企业家,而且被大陆视为台商领袖、两岸交流的先行者,具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
王永庆和蒋经国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早年,蒋经国在台湾推动十大经济建设时,曾大力支持王永庆等本土企业家。蒋经国曾留学苏联,“节制私人资本”的观念根深蒂固,为了支持垄断经济命脉的国有企业,蒋经国不愿看到台塑势力膨胀,曾亲自阻扰王永庆的几项投资计划,包括收购《联合报》、投资水泥厂等投资计划。特别是收购《联合报》一事,王永庆5000万的资金已经投下,却被迫退出。
当然,蒋经国也反对台塑往“石化上游”发展。蒋经国去世后,王永庆继续奔走自己“六轻项目”,李登辉也不支持王永庆的投资计划。
王永庆开始把目光放在了对岸。
1989年11月30日,王永庆在家人的陪同下从美国出发,先取道日本,后经大连进入大陆。在大陆因一场政治风波而陷于最大困难之时,在外商开始撤离大陆之时,王永庆却选择在此时密访大陆,意味深长。邓小平亲自在人民大会堂台湾厅会见了王永庆。在邓小平看来,王永庆是大陆最早希望看到的台湾企业家之一,“如果来两三个王永庆,两岸事情就好办了!”
后来,王永庆的大陆行被曝光,引发他与李登辉之间的政治经济角力。王永庆发表万言书与李登辉据理力争。最后,双方各自让步:台塑“根”留台湾,开始小规模渐进式地投资大陆。
从此“万言书”成为王永庆与当局对话、建言的最有效手段。除了李登辉外,王永庆是扁政府经发会商界巨头代表,起初有期待,后来不满三通开放脚步太慢,王永庆多次公开万言书呛扁。
从20世纪80年代末到现在,两岸在台湾解严后迅速建立起紧密的经贸联系并逐步加强,王永庆功不可没。王永庆传奇的经历也是两岸交流20多年来最鲜活的故事。
王永庆不断寻找两岸的双赢,以商业的力量,来突破政治上的限制,其实已经慢慢经营出一个新的“台商典范”:王永庆多次表示,“在大陆的投资,不仅仅是获取赢利,更大的考量在于是否对台湾企业的发展壮大有利、对大陆促进经济发展有利、对稳定与密切两岸关系有利。”
最终,台塑也在两岸建立起一个横跨石化、电力、医疗、教育等多个行业的“千亿美元帝国”。
千亿美元帝国的交接
如今,王永庆一手打造的台塑传奇也面临着“后王永庆时代”的考验。千亿美元帝国如何交接,牵动着台塑在两岸的布局,进而影响两岸的经贸政策。
台塑集团的家族生态相当复杂,王永庆有三个太太,一起打拼的弟弟王永在也有两房,光是第二代子女就有十多人,第一代要如何把权力顺利交托第二代,一直在考验着王永庆。
不过,早在2006年,王永庆及其弟王永在就携手退居二线,指示成立七人决策小组。当年6月5日,台塑集团行政中心的7名成员举行“交棒”记者会。这7人包括,王永庆的弟弟王永在的大儿子王文渊、二儿子王文潮,王永庆女儿王瑞华和王瑞瑜,另三人为集团“老臣”:台塑总经理李志村、南亚塑料总经理吴钦仁及台塑总管理处总经理杨兆麟。
在王永庆的九个儿女中,只有王瑞华和王瑞瑜两位女儿进入“七人小组”。她们俩深受王永庆喜爱,又是王永庆最宠的三娘李宝珠的女儿,因此在台塑的前景被看好。在王永庆九十年代初密访大陆的时候,王瑞瑜就全程跟同,和父亲一同与邓小平等领导人共进晚餐。王瑞瑜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聪颖美丽,讲一口流利的“国语”。由于王永庆的闽南口音相当重,所以在整个大陆行程中,全由当时只有二十来岁的王瑞瑜代为致辞。此后,王瑞瑜便成为父亲得力的助手,日积月累,练就一身玲珑手腕,具有大将风采。
大女儿王瑞华,先前长期于台塑美国公司服务,曾任台塑美国总裁,而后受父亲号召回台湾创立长庚生技,但极少出现荧光幕前。但从去年王瑞华全程陪同父亲接受大陆媒体专访,今年五月份,王永庆赴厦门为长庚医院开业剪彩,全程由王瑞华陪同,就可看出王瑞华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除了王永庆的两个女儿外,王文渊也被看好。王文渊的行事风格最具王永庆风格,他作决策果断犀利、又有超前的观念。在台湾媒体圈内,流行这样一个小故事:一次与媒体餐叙,当一个要好的记者“以茶混装成威士忌”被王文渊抓包后,王文渊每次与该记者敬酒,总是倒掉该记者杯中原有的酒,由他重新斟酒,王文渊说“被你骗一次是你丢脸,被你骗两次就是我丢脸”。一句话即可窥知王文渊同一个错,永不再犯的性格,颇具大哥风范。
当然,作为长子的王文洋本该是台塑集团当仁不让的接班人。不过,世事难料,王文洋因绯闻事件被逐出了台塑。现在,王文洋会否“回家”接班最受关注,他的举动将牵动全局,不仅影响台塑的未来,也影响两岸的产业政策。
由于两年前就已经交棒,外界普遍看好台塑能顺利的交接班。王永庆去世后,台塑集团各公司的运营权主要交由专业经营团队负责,而实际拥有股权者,将是王永庆两兄弟捐赠股权的基金会,以及与家族有关的法人机构。目前,尚未有关王家子女之间发生矛盾的负面消息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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